十几位福童身着水绿色长裙,搬着云梯擦拭落灰的福牌,有时翻着卷轴将某些取下,随后收入事先准备的布纱里。周令仪随机抓出一个仔细观察,上面用横竖撇捺写满人们求福的简短术语或者冗长的祈愿。云童蹦蹦跳跳走在她前面,繁重的礼服擦过祈福牌将它们撞得叮当响。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会不会有我写过的?
索性再拿起身边的一个牌,看见上面用苍劲的字体写着: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再拿起一个:学业有成顺利升学
……诸如此类,有老有少,周令仪开口问道:“……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凡间收上来的。”
翎绡跟在她的身后回答:“女昌殿的仙侍们每一年新年后都会到各地的福神庙里收祈福牌,随后就一直挂在院子里,等到祈福的人走到生命的尽头后才拿下来。”
周令仪抬头,福童刚好取下几块福牌放进布纱袋。
将衣服轻轻拢起,衣物上佩饰响叮当。小心翼翼跟在云童身后:“真的有用吗?”
她以为是一种信仰。
翎绡像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向导般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女昌殿位于紫薇垣外十五星星辉的交汇点,受天地福泽的滋润,所以是一块‘福’地。这是当年您飞升成神后‘圣天尊’亲自点的地方。怎么说呢……凡人都讲心诚则灵,确实如此,他们的愿望会受到您和福泽之气的保佑,然后慢慢地实现,不过嘛……”
翎绡摊开双手:“有时候也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几乎所有东西都不会有绝对,周令仪点点头,福牌在清风的吹动下撞击。
周令仪侧身挤过牌架,腰后缀的宝石链不慎挂在牌架上,翎绡急忙为她解绑,随后整理衣裙庆幸道:“还好没挂断,这是天帝给众神仙的信物,毁坏了就见不到天帝了。”
周令仪想着:去参加宴会总不能不知道老板的名字吧,索性询问道:“天帝叫什么来着?”
翎绡:“擎天。”
哇哦。
翎绡接着说道:“您腰上这颗宝石是擎天天帝上任时从十五星中的华盖星上摘下来的星石,为众神当初抗战时的齐心协力做奖章。”
周令仪再怎么样不懂神界,也从各类仙侠剧本中了解过“三垣”的“紫薇垣”“太微垣”“天市垣”,他们分别代表:天帝统治,天臣政权,神民维生。
也就是说,翎绡口中的“抗战”是一场政权更迭。周令仪转过头去和翎绡对视,她在翎绡的眼中看见女司泽星光点缀的双目。
“为什么?”
周令仪问道。
她们已经走过祈福牌之地,到达另一个跨院,东建鹤仙阁,西筑穹童楼。周令仪左脚刚出跨院,眼前就被一只庞然大物遮住,她匆匆向后退,多亏翎绡及时扶住她才没有与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翎绡“因为”两个字尚未说出口就换成安慰的话:“娘娘,是玄鹰。”
玄鹰挺在她面前,歪头用头上的毛蹭人——道理我都懂,但也没人告诉我它这么大一只啊!
这还是鸟吗?
这是大卡。
光站着就比周令仪高出近三个人的高度,稍稍往前一靠就能被它的胸脯完全裹住。玄鹰拍拍翅膀,如此不费力的动作就让周围狂风大作,云童在后面扯住玄鹰肚子上的毛大叫道:“玄鹰!不要动!待会儿把刚铺的毛垫吹飞了!!”
玄鹰将翅膀收回去,起伏胸脯将自己紧紧贴在周令仪身上,气管发出舒服的呼吸声,它十分享受待在主人身边的感觉。被温暖包裹,周令仪听见脑袋上方传来不同于寻常的鸟鸣:“喵喵喵。”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不是鸟吗你在喵什么?”
“娘娘,这是你教给它的。”
“我为什么教它?”
“当初,您说如果实在不喜欢哮天犬来打扰就可以学猫叫,因为猫狗不和水火不容。”
周令仪:“……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它生得比公路上慢跑的油罐车还大,哮天犬一口咬下去相当于给它免费做局部毛发剪短术,让它学猫叫赶跑哮天犬确实有点小题微作。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哦……好。”
周令仪绕至玄鹰后方,两位福童在云童的指挥下推来移动楼梯,搭在空轿的轿轸处,她们水绿色长白袖的裙裳美轮美奂,端庄而不死板,头发用金色抓夹扎成两个盘在后脑勺,福泽之地养出的女子如天地灵气分出的可爱生命,每个人脸上化的妆贴的花钿样式都不一样,所以笑起来也不一样。
她们彼此之间仿佛才说了什么笑话,两个人憋得满脸通红,云童碰了其中一个的肩膀:“严肃点严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