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铺开业
地上的趿拉声,然而这一声相当长。

    咔——咔————大概是这样的响声。像是有人一直拽着椅子在地面行走。

    张小帕问:“这东西走错了吧?慧敏住在四楼。”

    我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我看到张小帕已经把她的剪刀从腰间摸出来,蓄势待发。我心下好奇,什么时候带上的,带把剪子做什么?我俯下身子,缓缓向着二层移动,放轻脚步。

    噔,我差不多要到右边业主的门前,噔,已经到了门前,噔。我停了下来,拖拉椅子的声音忽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它走了,”我说,向螺旋的楼道仰望,“在上面。”

    张小帕迫不及待推开我,往上走着,说:“这次换你断后。”

    我皱眉说:“我才是陈慧敏。”

    “那我还是陈慧敏的女儿呢。”她一下子快走到第三层的业主门前,我猛地一把拉住她。这时距离张小帕半米远的左侧业主门开始剧烈地响动起来。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什么要从门后出来了。

    张小帕反应了片刻,马上放开我的手,拔出剪刀,说:“它胆子不小。”她几步迈上楼梯,一只手压住左侧业主的门把手,另一只手握紧剪刀,马上要把门打开。

    三、

    二、

    一!

    门猛地打开,张小帕身子一绷,蓄势待发,却没见得她对着门内下手。她愣住了,退后几步,把门彻底拉开,冲着赶上来的我说:“什么都没有。”

    楼上马上响起一阵脚步声,我再次抬头:“上去了!”

    张小帕随手放开门把,马上握着扶梯扶手奔上去,我追在她的身后。这已经是第三层了,第四层就是陈慧敏的家。等到快到达第四层时,张小帕的背影已经在我眼前,忽然间她径直冲着我栽下来,我闪了一把,她一下一下地摔下楼梯,最后摔在过渡的楼道口。

    “你还好吗?”

    张小帕跌倒在楼道口,看上去没什么事,喘着气:“它要跑了,追!”

    我抬起头,已经看见即将闪进屋内的它。

    危急之间,我大喊道:“慧玲,妈妈在这里!”

    一切都停了下来。它停在门口,转过头,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我。看来我当初猜得不错。

    我慢慢地走上第四层,已经离它很近了,约摸差四步。我站在左侧业主门口,对着它张开手臂:“来这里。”

    它愣着,缓缓地、迟疑地挪动过来,缓缓地向我过来。在它即将触碰到我的一瞬间,又忽然倒下了。

    “打温情牌,这招真够阴的。很机灵啊,我没教过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小帕撑在楼道间笑着,把花针从它的身上拔出来,不言不语。

    4

    陈慧敏和老公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在玄武街上高中,去年在宿舍跳楼了,今年如果还活着,差不多该过生日,就十七了。

    生日的日子快到,孩子难免想见见妈妈,就跑回家待了一会,但把妈妈吓到了。

    这些是我查陈慧敏的社交资料知道的。猜前因后果很简单,恐怖故事闹鬼基本都围绕这么几件事,亲情爱情友情。

    陈慧敏和我握手道谢,把合同签好了,钱也一起装好送过来。我把东西全部收好,锁进保险箱里,张小帕捏着外卖盒在沙发上问我,这事你告诉陈慧敏没有?

    我说:“没有。”

    张小帕问:“干嘛不告诉她?”

    我说:“没必要,人不人鬼不鬼的。而且那个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张小帕又问:“还是有点女儿的精神在的嘛。失孤家庭,如果能这样见见孩子也好。”

    我听她感慨,不做答复,把保险柜锁好,又去收拾陈慧敏的档案。玄武街一巷一号,陈慧敏,在玄武街出租车公司做会计,三十二岁,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亲生的,在玄武中学上学。老公是出租车司机,四十二岁,是他的第一任丈夫,但女儿不是他们俩一起生的。

    “你快去洗澡吧。”

    我催道。用蜡把牛皮袋封好。

    2020年,我辞去油厂保安一职,和张小帕把招财铺在玄武街办了起来。作为裁缝师助手一职,挂着算运的招牌,开始迷迷糊糊地做起了给人补无极的生意。我仍然不知道无极是什么,东西是什么,甚至张小帕是什么。但人死人生,我总觉得有人的命里在等着我来。

    所以我就来了。

    这就是玄武街招财铺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