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修长的十指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指尖冻得通红。
我似乎是笑了一声,捂住脸蹲下来:“傻子……”不知道是哭是笑,握着的偃甲鸟隐隐发着烫。
天地苍茫,万年的时光好像都在这一刻翩跹而过。
空华亦蹲下来,拥过我的肩头。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想着要安慰我。
他失了一魂一魄,沉睡了万年,什么也不记得了,却还记得我。
耳边有偈陀声声,还有妖怪们讲诉的红尘俗世。
圣祖说我是天地之尘幻化而成,确实不错,数万年的清心静欲,都逃不过一句红尘。
陆
自那以后,我再不提送空华去学堂的事。
时值轩辕二十一年。
自当初神魔大战以来,轩辕氏为神界外征提供了无数奇门遁甲,立功无数,逐渐从很小一支壮大成大势,如今自成一派,统凡间西北地界。
然西北界常年阴寒供资匮乏,轩辕氏所习偃术又极耗物资,长年累月逐成供不应求之势,近年来频频南侵,精怪们苦不堪言,多次寻我支持公道。
我坐镇境中万年,虽涉世不深,南界精怪灵禽却已认我为宗,我既受了南界生灵一声老祖,便不能坐视不理。即日修书一封,托青鸟传去北界。又过数月,便有人登临不周之境。
来人一袭掐金挖云广袖服,肩披仙凫靥裘,贵气逼人,身后随了一大众将兵,见我自林中踏草而来,远远便开始作揖。
他自称轩辕祁,乃轩辕二皇子。他说,轩辕氏南下实非相扰,而乃南北互利之举。愿以水利耕作等术相授,只求换得少量物资以维持生计,望老祖能行个方便。
我说,我有什么理由给你行方便吗?
他后退数步,与我俯身叩首道:“因为华清镜!”
依那轩辕祁所言,那华清镜实为轩辕所造。
轩辕氏虽为神族后裔,天资却远不达神族标准,轩辕先祖另辟蹊径,开偃甲之术,虽立功无数,仍受他氏非议。于是轩辕先祖造了华清镜,原是为精进法力,却不想此物杀性过大,又毁之不去,只好将其改装封印,对外宣称是锁魂押魄之物。
万年前我将华清镜讨去囚锁空华的魂魄,轩辕氏碍于名声,一直未能讨回,如今竟成了他们的筹码。
然而我没想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轩辕氏弹尽粮绝之势,又岂是些许物资便能挽将倾之大厦?
可恨我这万年来虽听遍了红尘俗事,却从未经历过,终究低看了人心。而待我终于看懂之时,已是覆水难收,大势将倾。
不周之境外缘灵气稀疏,万千初化成形的精魅在夜里升起融融萤火,似星辰落海。而在琉璃星海中,一层飒红的血光逐渐升起。一道银光破开万千萤火呼啸而来,一只灵鹿不过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银箭如雨落下,无数灵怪仙禽纷乱奔走,昔日生机盎然的不周之境,顷刻化为人间炼狱。
我挥手为境中生灵挡去银箭,然而终究是杯水车薪。
捆仙索翩若惊鸿,直取林中深处,甚至不闻一声救呼,已绑着一华服男子破林而出。
我将他掷于地上,厉声道:“轩辕祁,你好大的胆子!”
轩辕祁吐出一口浓血,不恐反笑:“若能救我氏于强弩之末,轩辕祁就是魂飞魄散又如何?晚辈不欲开罪老祖,实乃穷鼠之斗罢了。”
捆仙索落下,在他身侧劈出一道偌大的裂沟。
我顾不得他,转身朝桃峦跑去。与此同时,桃峦处传来一声狂吼,凄厉似要撕破不周之境漫天的血光!我听到四周灵木发出凄裂的惨叫,血色逐渐模糊了双眼,似乎也埋葬了最后一丝光明……
嘶吼一声凄裂过一声,我脚下的步伐也一步沉重过一步,天边夜空露出皎皎白月,万千流萤在月下纷飞婆娑,而白月下面,是一片矛盾成林!
时隔万年,神族终于再一次踏入不周之境这片土地。邛邺披金戴甲朝我走来,手中拿着那只万年前曾缚过空华的缚魔链。
我抱着昏迷过去的空华,他身上粘稠的血迹浸透了我的衣裙,我摸着那粘稠腥秽的液体,想着要替他换下这身血衣。
他们将空华押回了神界,而我被囚于神族的一方天渊下。
天渊终年不分昼夜,亦不辨辰时,岁月都在这里静止。
我数万年来浸心法道,不曾交过什么友人,若非要说称得上有点交情的,便只有西天梵境上的那只金蝉了。
他万年前化了人形,如今愈长愈见法骨,隔了凌波碧浪问我可好。我问他空华如何了。他说神族寻不得空华七魄,无法将其魂飞魄散,如今押在九天诛仙台上,受旭日星君烘烤。我问他可否替我传话给圣祖,说不肖菩提想再见他老人家一面。
我已万年未见过圣祖,他仍是慈眉低目、悯怜众生的模样,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