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灵台清明了些许,听了他的话后,咬紧舌根,虚脱的双手勉力合成一个什。
“施主,回头是岸。”
空华双眸深如寂夜,凝望入我眼中。
我又有些迷糊,恍惚想起与空华初见时,他躺在我脚下,梵境下有万万亿的星海。
空华冰冷的手覆在我眼上,隔断了我的视线,他的声音飘渺得像一缕风烟,说出的话沉浊不堪:“定有一天,我会拉你入魔道。”
我想说这事绝不可能发生,无奈脑袋愈发昏沉,我似乎被拥入了怀中,空华淡凉的呼吸撩拨在我耳际:
“小菩提,你果真不知道我是谁了。”
叁
我是在一方大红销金撒花帐子中醒来的。
四周荼蘼开遍,香乱人醉。
空华就立在帐外不远处,玄色的衣袂迎着风猎猎而扬。似乎是察觉到我已醒来,他侧过半张脸来。
不周之境上清浊之气交汇出一片洋洋洒洒的极光,旖旎缠绵在空华身后。我隔着红幔,却看出了分寂寞。
“小菩提,你过来。”他唤到。
我略作犹豫,果真依言出了帐子朝他走去。他握住我的腕子,将我扯到他身旁,目光投向远方道:“你看。”
我这才发现我与空华此刻正处在一座山峦上,山峦极高,望眼眺去,不周之境的山川河流览之无遗。
不周之境汇集了八荒妖魔,原该是寸草不生,如今却长满葱浓的草木,曼珠沙华层层铺展过川野,一片盎然。
空华的声音不蕴不火,淡淡地讲述:“我初始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还是浊土遍布。
我以力法驱散浊气,又每日以一盅真血浇灌土壤,日不间歇万年,才让这方土地生出寸缕草星。
到如今三万年过去,不周之境才有了如今这等境况。”
我诧异地望向他,空华揽过我肩头,身后的极光绚烂到足以让人迷失。
他语气仍旧是一腔的云淡风轻,带着细微的涩哑,贴着我的眉际低声问道:“小菩提,你可还喜欢?”
我顷刻有些慌乱,想要脱离他,无耐被他使力一紧,更近他怀中,几乎是眉眼贴着眉眼,我只好怔怔与他对视:
“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苦海是什么?岸又是什么?”他疾声追问。
“五蕴六毒即是苦海,无我无心即是岸!”
我与他隔出段距离,双手合什,闭目垂眉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空华施主,皈依我门吧!”
我想我至万年来都未如此正颜正色地说过法理,那句话后,便直接施法脱开空华十尺之远。
我原以为照着空华那恶劣的性子,定要想方设法折磨我一顿才会罢休。却不想他听了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侧首望向身后的不周之境,境上极光缥缈陆离,映在他双眸上,如深海般沉寂。
空华将我留在了山峦处。山峦地势极好,我又是棵视力极不错的菩提,哪山哪魔偷了隔壁山的果子,哪溪流哪妖悄悄给隔壁溪流递了情书,在这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无得看了便温习一下功课。
所以虽是方寸之地,却也不觉烦闷,还很是有些滋润。
我一边滋润着,一边等着空华想起了他的恶劣来折磨我。
这一等,便是半旬之后,等来的却不是空华,而是神界百万天兵。
密密麻麻的天兵聚集在不周之境上空,将境中压得暗无天色。
空华没来,只遣了一个叫青禾的心腹将我带离不周之境。
阴风狂吼,似要撕裂脚下的山峦,我顶着风大声问青禾:“空华呢?”
“尊上要准备抵御神族天兵,无法亲自过来。”
“带我去见他!”
空华一袭玄衣敛玉,立在一处高台上,见我从远方踉跄而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忘了将凤凰瑶给你,你倒是来了,”他几步走近我,在我腰间系上一个物什,“凤凰瑶生自天虞丹穴山,我好容易取来,你佩上它,可莫要忘了我啊。”
“空华,你随我回梵境吧!”我握住他的手,“我去求圣祖将你收入门下,我教你法道,我引你皈依,咱们远离尘世杀戮,可好?”
空华不说话,仍是用他那双深若古潭的眼眸看着我,半晌,他抽回自己的手,在我鼻尖上轻刮了一下,笑道:“我不走,你可愿意为我留下,与我成魔?”
灯火明灭晦涩,跳跃在他眸中,似乎就这样寂寞地,燃烧过了万年的时光。
我那时看不懂他眼中的明灭,后来才知道,那种似燃非燃的颜色,一半叫做万物皆灰,一半叫做虽死无悔。
肆
空华终究是没有随我一同回去梵境,我也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