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狱
    那道光线缓缓地移动,一楼的大门果然打开了。

    迷迷糊糊的,具体的很难看清。灰尘飘散间,门边大概出现了个人的轮廓。

    倒不是杯弓蛇影,沈明度真不愿意做些诡异的联想,心脏开始砰砰地跳,呼吸之间,开始浮动着有力的不安。

    整栋别墅窗户紧闭,不知哪来的呜呜风声,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紧接着,闪电落下,透进来的光昙花一现。沈明度手上一紧,灯光晃动,手机差点摔到楼下去。

    半开的大门前,白色的封条落在了地上,屋子里,真真切切站着一个人。

    仿佛还要印证那不是视觉错误,下一道闪电的亮光更明确。沈明度顿时感到无处遁形的恐慌了,越看得真切,越慌张。

    因为站在那矮栏杆前,实在是明显。

    记得那人看不清脸,身上挂着白色的布条一样的东西。沈明度整个人贴在门上,手扒着那道打不开的门锁。

    他现在更恐慌的是,自从某些认知被打破,界限就变得模糊。

    这世上的人披着人皮,做的却是鬼事。而他,混在其中,人鬼不分。

    那人会上来二楼吗?当然,要是鬼的话,就轮不着操心了。沈明度这么想着。周围漆黑一片,静悄悄的,也没有脚步声。

    “伊.....唧....”声音咿呀干涩,像喉咙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每个字音都费劲,只偶尔发出一些类似“额,额”的停顿。

    或许是这样的时刻不再陌生,恐怖电影看得太多,除了被吓也该有点别的反应。

    尽管道德标准提高了,沈明度骨子里偶尔也还留着些莫名的傲气,好像什么也无所谓,什么也看不起。现在那种心绪又变得强烈,他不再紧贴着门,时刻警惕风吹草动。

    手机的电筒重新打开,窗外雷声依旧,雨却一滴未落。

    二楼楼梯拐角处,果然出现个人的轮廓。那人身上穿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没错,就是病号服,胸口处还绣着医院的标志。

    整个身影像幽幽烛火,结实地落在他举着的那束白光上,纸做的,没什么温度,祭奠用的烛火。

    沈明度的眼睛是壁橱,关着两处柴垛。“谁…..”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那病号果真停下来脚步,她的整个脑袋被裹的严实,白色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只露出双眼睛,难怪讲话时声音奇怪。

    “唧…..”她说,声音很轻。一边在走廊中缓慢地拖行着,原是一条腿行动不便。

    沈明度看着那人,脑海里浮现出些熟悉的画面,直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扩散的光变得聚拢。

    世原第一人民医院,有污渍盖在上面,但他没认错。

    哈,难道还能是林殊,她昏迷多日了,甚至不一定醒来。

    他这么想着,却在看见红色手环上的名字时一愣,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惊惧,像是看见一个死人站在眼前。

    “林殊,是你吗?”沈明度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寂….”那人反应迟钝,漫无目的地走着,嘴里喃喃自语。

    距离近了,沈明度才听清她口中在说什么,那是在叫江寂的名字。

    真是疯了。

    “江……寂…..”声音越来越尖,变成断续的气音。她快要走到沈明度面前。

    “江寂死了。”不是出于故意刺激人的坏心眼,沈明度有些莫名气闷。像是再也不耐烦了。

    “你是从医院逃出来的吗?”沈明度解锁手机,刚想打电话询问,却意外点开信息。

    三月十一日,也就是昨天。

    “明度,是我德叔。”

    “林殊她……状况有些不大好”

    “你有空的话,能再来一趟吗”

    三月十二日,高岑。

    “林殊她居然死了。”

    “明度,下一个不会是我吧?”

    ……

    沈明度盯着那两行字,麻木感和变得急剧的心跳一同袭来,他站在原地,脸浮在白色的反光里,有了些半只脚走进地府的实感。

    “呜呜….救….呜呜呜…”林殊脸上的绷带渗出血来,从嘴里吐出的,淹成一个洞,向下巴处蔓延。

    沈明度无法形容那种感受,他看着那双露在绷带外的眼睛,看到些别的东西,不止麻木。像是什么在她的体内互相撕扯,直到身体残破,最后一丝愤怒也被绝望吞没。

    “喂,没事的.....”他说道。“林殊,没事的....”

    慌乱中,他再次愣住了。

    闪电亮起的时刻,沈明度看见,这栋死去主角的房子里,好像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