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度想。摁灭了烟头，看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江寂他，喜欢的是你啊。”传到耳朵里的声音有些悲伤，“那么明显，直到他死，你居然从来都不知道吗……..”

    ？？？沈明度差点儿把那只刚点燃的烟给吃了，猛地吸进去一大口，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你….你说咳….什么。”

    “虽然，江寂已经去世了，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爱你这件事。”苏婉婉说。

    “…….我知道了。”沈明度说着，感觉自己的灵魂跟着烟从阳台飘了出去“那没事，我就先挂了。”

    手机无力地滑进口袋里，沈明度揉了揉被呛红的眼睛，抖着手把没抽完的大半支烟给灭了。

    什么也没做，坏消息就会一个接一个自己送上门，是这样吗？哈哈。

    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现在想来，如果是那个意思，简直不寒而栗。

    好消息是，莫名其妙的事被一通电话串到一起，忽然间都有了解释。尽管如此，沈明度还是不愿意相信。

    言情小说男主喜欢恶毒男配，车祸惨死后还成了鬼，编都编不下去…..

    在沈明度没注意到的身后角落里，正站着个人。

    被刘海遮住的半张脸上，露着苍白的笑意。灯光照在肩头，地上没有影子。

    这晚，沈明度做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清醒梦。

    梦里他看见自己回到了从前，周围吵吵嚷嚷着。忽然，一盆冷水哗啦一声倒下。

    什么情况，沈明度下意识往后躲去。

    “听见没，明哥叫你把头抬起来。”声音逐渐清晰，一字一句传入耳中。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沈明度疑惑地瞥了眼四周。跪在地上的人被迫抬起头，喘息声从膝盖前传来，那人的头发被揪起，眼前露出张熟悉的脸。

    霎时间，记忆像一盆冷水泼下，浇得人浑身发凉，如梦初醒。

    是了，那时的江寂眉眼略显青涩，闷闷的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是，只会睁着那双沉木般的眼睛，执着地看向你。

    零下十几度的冬天，那盆水，沈明度还叫人特意放外面冻了一晚，表面结了层薄冰，剩下的，凉的刺骨。

    江寂个字不小，只是被人抵着后背跪在地上，显得窘迫。水滴顺着发梢滑进衣服里，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经刺激，便泛了红。

    “这小子，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就敢勾引我们明哥的女……”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沈明度对天长叹了气，然后用手掌捂住眼睛。

    “听见没，小白脸，明哥让你别说了。”那人说着，便捏紧了拳头，准备对着江寂那调色盘似的脸再来两下。

    “嘶——”或许是记不住，沈明度没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江寂离他很近，一伸手就能捞到。

    “明哥，你…….”

    众人纷纷停下了动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拳头打了个空，沈明度此刻恰好弯下腰，将某颗湿漉漉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江寂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挣扎也是徒劳。

    “啊——”沈明度松开手，又握着江寂的肩膀把人往外带。“你们都走吧，后面的事，我亲自来。”

    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住不动好半天。

    “怎么？不听话…..”沈明度站起身来，眼神里露出些不耐烦。

    “我…我们这就走….”那些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江寂，转身走出了小巷。

    人一走，沈明度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江寂，他如坐针毡。

    单膝跪在雪地上，只短短几分钟，就冷得膝盖都麻了，不敢想.....沈明度暗自叹气，解开江寂身后的绳子，又尝试着扶人起来。

    “慢点……”他说。

    江寂没怎么反抗，趔趄着，一点点站直身子，微微躬着腰，整个人却比沈明度还高了半个头。

    他转过头，垂眸看向自己这一身伤的罪魁祸首。

    眼底似结冰的湖水般沉寂，一动不动，又在对视的瞬间，逐渐化开，露出淤积的池沼。

    “……好久不见。”破损的唇角扯开，多了几分诡异的笑意，他缓缓地吐着几个字，像悄悄浮上岸的水鬼一般。

    沈明度不敢再看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