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灵魂?他的关注,他的“微恻”,他的这一点点模糊的好感,除了给对方平添一份无谓的困扰,甚至未来可能的悲伤,还能带来什么?
他守着一个自己都看不到的春天,又何必去牵连一个在暮色中独坐的人?那学生自有他的路要走,或许崎岖,但终会通向属于他的、未曾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远方。
胸腔里的闷痛提醒着他现实的重量。时序的目光黯淡下去。他盯着刚写下的那几行字,仿佛看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危险的梦。然后,他伸出手指,捏住那页纸的顶端。纸张发出轻微而脆弱的“嘶啦”声。
他缓慢地、坚定地,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被撕下的纸页躺在掌心,薄薄的,承载着一段刚刚萌芽就被掐断的心事。上面墨迹未干,字迹清隽,记录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暮色和一个孤独的身影。
时序没有再看一眼。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旧物。他将那张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然后,把它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塞在一叠早已废弃的旧讲义下面。像埋葬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他合上深蓝色的日记本,封皮在台灯下显得更加沉郁。日记本里,少了一页关于暮色、孤影和一丝微恻的记录。无人知晓那里曾有过什么。肋骨深处的疼痛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平息了一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空旷。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时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守着自己的冬天,而那个图书馆里清冷的学生,连同那一点未曾落笔就已被掐灭的微弱星火,都沉入了意识的深海,再无痕迹。他以为,这已是故事全部的结局——寂静的,无疾而终的,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他不知道,在他永远合上双眼之后,会有另一个孤独的灵魂,循着他留下的字迹,在他未曾落笔的空白处,谱写出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无望的爱恋。
命运的丝线,在他们生前身后,织就了同样寂静、同样遗憾的错过。一个撕掉了开始,一个爱上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