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
“你是去,救他?”付悠觉得不可能,但是想不出别的。
“呵”,倪载华撇过头去嗤笑。
“只是顺便救了他。”
付悠知道倪载华嘴硬的要命,说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谢谢。”
倪载华转过头,眼神阴冷,“谢谢?替他?你用什么身份替他跟我说谢谢?”
付悠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又不知道发什么疯。
她微微仰头,“哈,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付悠不想继续下去,作势起身进屋,倪载华又说:“出事那天。”
“什么?”
倪载华牙齿咬住香烟,烟雾散在他的侧脸。
“出事那天,你猜,他知不知道?”
“港海城的人都知道。”
倪载华转过头看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似笑不笑,阴天潮湿的鬼天气。
“无所谓,幸好,没有连累到他。”付悠坚定说道。
说到连累,他又变得不自然心虚起来,语气也弱了,烟夹在指尖,“我希望你好,但是他,真的不可靠。现在外面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可是,死了就死了,连小孩子看到都习以为常。”他烦闷的抽口烟,低着头,“陈强就这么死了,日本人没得到好处,肯定要再找我麻烦的。我害怕……,只有在我身边,我晚上才能安心睡觉。”
说完,倪载华看着付悠,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无能的柔弱。
“现在情况很不好?日本人已经……,是不是要打仗了?”
倪载华摇摇头,“早晚的事。秋分那天,农民丰收日,市场提前往死里压价,转眼就被割的干干净净,一扫而空,不费一兵一卒,没流一滴血,就让,农民没有粮食也没有了钱,冬天就要到了,到时候饿死的人会更多。六朝事,成门户私计,内忧外患。”他吐出烟雾,无奈累心的叹气。
他垂眼看着楼下,指尖夹着烟,“出了这个家门,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进了地狱里,呵。”他抽口烟,继续说:“有一天,家里闯入了又丑又矮的外人,这个外人把家里人划分为几等公民,我吃自己种的大米白面,是犯罪,外人坐在我家给我定的罪,还要我拿出辛辛苦苦种的细粮上交,不交,只有死。我一粒一粒省,舍不得吃,他们呢?不仅如此,有的人,还要勾结外人,杀自己家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哪里有压迫哪里就应该有反抗才对。国之危难,民之哀痛,我真不知道还要麻木到什么时候。祖祖辈辈、子子孙孙,一直跪在地上背着几个人的大山。人们就如此听话的跪着背到被压死,然后还要他的孩子去跪着继续背,再被压死。直到,人人都觉得跪着、还得给人背山,才是对的,甘愿当奴隶了,没有人给当爹反而不自在,认为轻轻松松站着是错的,这时候,外面的敌人,吹口气,就能将整个国家淹死。一出生的孩子,就在这样的社会,接受这样的想法和规则,流落街头,饥寒交迫。”
倪载华深深吸烟,眉头紧缩。
“要把人的思想扭曲成这样!”
“要等到毫无还击之力外敌入侵的那天吗?”
“要再次上演每一个朝代历史的结局?”
“这样的戏,听也听够了,看也看腻了,戏本,什么时候能改呢?”
“可人性如果能变,呼,就不会这样一直一直重复。”
付悠听的心里也是烦躁,她不知道根已经烂成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听倪载华这样抱怨,恐怕也是病入膏肓。
她双手交叉,轻轻叹气,“也别这么悲观,以后的事,谁又会知道呢?明朝的时候,人们不会想到汉人那样惨,要留起辫子。清朝的时候,人们也不会想到今天又把鞭子剪了。”
付悠见他心事如此重,如果自己每天做倪载华的事,会不会疯魔?
她愈发不了解他,倪载华身上有太多矛盾的东西结合在一起,阴阳两面。
倪载华任由赤热的目光看着他,不说话。
她问:“好像从来没见你穿过西装打领带。”
他答:“好像从来没见你烫发打牌。”
付悠笑笑,不再去问,只说:“你可以演一个坏人,要有一个界限。你也可以当一个真诚的好人,同样也要有一个界限。”
“我从来没说我是好人啊。”
“你也没说你是坏人啊!”
“呵呵”,倪载华轻笑出声。
他看着付悠美好静谧的眼眸,已经知足了,总比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好。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关门前付悠又没好气道:“少抽点烟,没事多喝点鱼腥草!”
倪载华抬起的手一顿,咔哒,关门声,他又收敛了笑容,继续抽着。
刹那间,闪过念头,此生难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