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警察破门而入的瞬间,薛朝却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那把大提琴被他随手松开,重重砸在地上,琴身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琴弦崩断的嗡鸣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星锦的视线越过警察的蓝色制服,死死盯着门口。

    哥哥的身影在混乱中格外清晰,他的白大褂被雨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宋星锦从未见过的恐惧。

    而一旁的林淮,脸上挂着“早知如此”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警察将枪口对准薛朝,却不敢轻举妄动,宋星锦被当成人质了。

    薛朝忽然笑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计划的那么好,却被一下子撂倒……”他歪头,眼神空洞,“唉,要是当年办事效率也这么快该多好。”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宋星锦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宋星锦浑身发僵。

    “你们啊……”薛朝的声音忽然带上哭腔,“一个比一个虚伪,卑鄙,可笑,可恨……”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一把西餐刀不知何时抵在了宋星锦的颈动脉上。

    “林淮,”他盯着站在警察身后的男人,“你在餐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我的挑衅!”

    宋星锦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挣扎,应该反抗,可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警察的队长低声交谈几句,最终,林淮被允许上前。

    “阿晚,”林淮的声音很轻,〝我那不是在挑衅你。”

    他一步一步走近,暴雨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像是倒计时。

    “我一直把你当弟弟。”林淮的喉结滚动,“只是……我太迟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薛朝的手微微发抖,刀尖在宋星锦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所以呢?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恨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当救世主?”

    “不是!”林淮下意识反驳。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薛朝最后的理智。

    “他妈的闭嘴!!”

    刀尖猛地调转,直指林淮的咽喉!警察的枪械瞬间上膛,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一刻,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宋星锦突然动了。

    他一把夺过林淮手里的刀。

    银亮的刀面映出他的脸,苍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此刻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

    下一秒,刀锋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噗嗤——”

    鲜血溅在薛朝的脸上,温热粘稠。他愣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你……”

    宋星锦踉跄着后退,撞翻了那把破碎的大提琴,他终于听到,窗外电闪雷鸣。

    "……真有意思。"薛朝盯着那把染血的刀,忽然笑了,“这么钝的刀……居然能捅这么深。”

    他的笑声在暴雨中回荡,疯狂又绝望。

    而宋知旭的嘶吼,被淹没在了雷声里。

    …………

    宋星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没有暴雨和破碎的大提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干净得像从未被染脏过。

    他站在雪地里,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有一个洞,没有流血,只是空荡荡的,风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为什么捅自己那一刀?

    梦里有个声音问他,像是哥哥的,又像是他自己的。

    他想了想,说:

    “因为恨比爱容易。”

    恨哥哥的欺骗,恨薛朝的残忍,恨命运的戏弄,这些恨太清晰了,清晰到可以一把抓住,像握住刀柄一样稳。

    而爱呢?爱太复杂了。

    爱是哥哥卖掉怀表换来的大提琴,是暴雨夜赶来时浑身湿透的白大褂,是明明可以强行带走他却留下钥匙的克制。

    爱也是薛朝扭曲的嫉妒,是林淮迟来的愧疚,是父母车祸前可能喊过的那句二小心”。

    “而他……不知道该恨谁,又该原谅谁。”

    所以干脆把刀尖转向自己,用疼痛来抵消那些理不清的情绪,用自毁来惩罚所有爱他和他爱的人。

    雪越下越大,渐渐填满了他胸口的空洞。

    远处传来大提琴的声音,拉的是《寂静的森林》,很生涩,像是初学者。

    他循着声音走去,看见年幼的薛朝。

    不,是林江晚……

    独自坐在林家祠堂的台阶上,膝盖上摆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大提琴,手指冻得通红,却固执地拉着不成调的曲子。

    宋星锦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僵硬的手指,轻轻按在弦上。

    “应该是这样。”

    他带着林江晚的手,拉出一个完整的音符。

    雪停了。

    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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