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良心的东西。”宋星锦捏碎一粒鱼食撒在水面,看它迅速吞食后甩尾游走。这句话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不知是在骂鱼,骂哥哥,还是骂这个坐立不安的自己。
窗外,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时,手机震动起来。
【今晚有急诊手术,别等。记得关窗。】
消息显示两小时前发送。宋星锦盯着这句话很久,一切都太平常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台风的前奏已经开始呜咽。他忽然冲到书房,猛地拉开抽屉。琴谱整整齐齐码放着,最上面是今天早上哥哥说的"第三个抽屉"里的谱子。可当他抽出那本马勒第五交响曲时,一叠文件随之滑落。
华美医院的公章。陈氏集团的LOGO。还有一张照片边缘,林淮站在某个实验室门口,脸色惨白。
雨点突然狂暴起来,砸得窗户砰砰作响。宋星锦蹲在地上,感到一阵眩晕。那些零碎的线索终于连成可怕的形状:今早反常的叮嘱、塞进公文包的文件、哥哥抚摸他衣领时颤抖的手指……
鱼缸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斗鱼正疯狂撞击玻璃,鳃部张合得像在尖叫。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不会是哥哥,他有钥匙。
宋星锦僵在原地,听见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宋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宋星锦猛地拉开门,心脏还在狂跳,可站在门外的不是警察,而是薛朝。
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车钥匙,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怎么?以为是谁?”
“……你怎么来了?”宋星锦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可那股不安感仍未消散。
“看了天气预报,说台风转向了。”薛朝歪了歪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你最近看起来状态很差。”
宋星锦下意识摇头:“我要等我哥回来。”
“哦?”薛朝挑眉,目光越过他,落在茶几上的鱼缸上,“还养了小鱼?真稀奇。”
“嗯,不方便出远门。”
薛朝轻笑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你哥是个成年人,又不是没了你就活不了。至于小鱼……”他耸耸肩,“你不是说了吗?他会回来的。”
宋星锦抿唇,没说话。
“而且,”薛朝继续道,语气轻快得像在闲聊,“我查了你们乐团的排期,最近没什么重要演出,请几天假而已,就说换换心情。你们领导会理解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像一条蛇缓缓缠绕上来,让人难以挣脱。
宋星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拿出手机:“……我给我哥发个消息。”
他本以为哥哥会阻止,会拒绝,会像往常一样用各种理由把他留在身边。可电话接通后,宋知旭的声音异常平静:“嗯,去吧。”
宋星锦一愣:“……你同意了?”
“好好休息,”哥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轻得几乎听不清,“别忘了给我拍点照片,我也想看看。”
“……为什么?”
“就当是弥补那个马尔代夫的特等奖了。”
宋星锦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乐团抽奖活动,他抽中了马尔代夫双人游,可最终还是没能去成。
电话挂断后,薛朝的笑容更深了:“怎么样?现在没借口了吧?”
宋星锦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哥哥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像是早有预谋。
可薛朝已经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走吧,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出发。”
鱼缸里,斗鱼突然疯狂地游动起来,撞得水草摇晃不止。宋星锦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一颤。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宋星锦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把,骨节泛白。
薛朝的话像细密的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神经。
“只有你不在这里,你哥哥才能放手去做。 ”
这句话太熟悉了。
四年前,哥哥送他出国时,说的也是类似的话——“离我远点,你才会安全。”
那时的他懵懂无知,乖乖上了飞机,却在异国他乡的夜里一遍遍回想哥哥最后那个拥抱的力度,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而现在,历史仿佛在重演。
“薛朝。”宋星锦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到底知道多少?”
薛朝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然:“比你想象的多一点,比你哥哥希望的少一点。”
鱼缸里的斗鱼突然猛烈地撞击玻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宋星锦回头看去,发现它正疯狂地游动着,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危险。
“法治社会?”他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哥今早的眼神像是要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