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周日清晨七点十二分,宋知旭的白大褂已经熨好挂在门后。他轻手轻脚推开弟弟的房门,晨光透过纱帘在宋星锦的睫毛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和十二岁那年发烧时一模一样。

    “哥?”宋星锦的声音带着睡意,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被角。这个习惯从六岁延续至今,每当要面对不愿醒来的梦境。

    宋知旭晃了晃手机屏幕:“十点场,《午夜凶铃》重制版。”他们之间的暗号,像小时候藏在树洞里的玻璃弹珠,只有彼此知晓坐标。

    地铁三号线的扶手随着车厢晃动微微发烫。宋星锦盯着对面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哥哥的白衬衫永远熨得一丝不苟,自己卫衣帽子上的线头还是上周顺手才扯掉的。

    他突然想起初中时被同学嘲笑是“没爹妈的孩子”,那天哥哥翘课带他连看三场恐怖片,最后两人在麦当劳对着番茄酱画鬼脸。

    “爆米花要甜的还是咸的?”取票机前宋知旭突然问。

    “一半一半。”宋星锦脱口而出。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这是他们十四岁那年发明的吃法。

    放映厅冷气开得很足。当贞子从井口爬出来的瞬间,宋星锦感觉哥哥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皮肤相触的温热转瞬即逝,像小时候分享的最后一颗水果糖。

    银幕蓝光映在知旭侧脸上,宋星锦发现他右眉那道疤还在,那是自己八岁时玩手术刀划伤的。

    “假的。”宋知旭突然凑过来低声说,呼吸间有柠檬糖的气息,“血浆太粉了。”宋星锦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们同时轻笑出声,前排观众不满地回头瞪视,就像当年影院管理员警告他们不许在恐怖片场次笑得太大声。

    散场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宋星锦眯起眼睛,看哥哥在便利店买水的背影。知旭拿水的姿势永远像握着试管,中指第一个关节微微弓起,这个细节他在医学院时期就养成了。

    “给。”知旭递来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两圈,“老规矩,先吃消化药。”

    掌心里躺着两片白色药片,他们二十岁后发现恐怖片后遗症会持续到第二天食欲不振时,这个流程就成了固定节目。

    西餐厅的吊灯在桌布上投下暖黄光晕。宋星锦戳着黑森林蛋糕上的酒渍樱桃,看宋知旭用手术刀般的精准度将牛排切成小方块。当哥哥第三次把巧克力装饰边拨到盘沿时,宋星锦自然而然地叉走了它们,从十四岁起,知旭就嫌这些巧克力“甜得不够纯粹”。

    “记得吗?”宋知旭突然用叉子尖指了指天花板,“你第一次吃这道菜把酱汁溅到衬衫上,回家非说是化学课沾的硫酸。”

    宋星锦嘴角弯起来:“然后你连夜用双氧水给我搓衣服,搓出个洞。”

    “后来跟妈说是被老鼠咬的。”

    “结果她买了二十个粘鼠板。”

    两人笑作一团,刀叉在瓷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邻桌情侣好奇地看过来,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在看完恐怖片后这么开心。宋星锦笑着笑着突然停下,上次这样开怀大笑,还是林淮故意把芥末酱挤成骷髅形状逗他。

    回程的公交车上,宋知旭的白衬衫领口沾了点番茄酱。星锦伸手去擦,指尖碰到喉结时两人都僵住了。这个动作太熟悉,上周他才这样擦掉林淮下巴上的咖啡渍。

    “我自己来。”宋知旭偏头避开,从口袋摸出永远备着的酒精棉片。宋星锦收回手,转头看窗外飞逝的霓虹灯。车载电视正在放《泰坦尼克号》,Rose说“我甚至连他的照片都没有”时,宋知旭突然往他手里塞了颗柠檬糖。

    “最后一颗了。”哥哥说这话时没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宋星锦捏着糖纸,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出水痘,知旭把最后一支冰棍让给他,也是这样故作轻松的语气。

    公寓电梯里,宋星锦对着镜面整理头发时,发现宋知旭正看着自己卫衣上那个破洞,是他上次扯坏。两人沉默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各自口袋里装着没吃完的消化药。

    临睡前,宋星锦听见哥哥在阳台打电话:“……下周的值班表……”

    语气是医院里常用的那种公事公办。但当他轻手轻脚去厨房倒水时,却看见料理台上摊开的医学期刊里夹着张便签纸,上面是宋知旭工整的字迹:“问H医生关于音乐治疗抑郁症的新论文”。

    浴室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散去。宋星锦望着镜中自己眼下的青黑,突然想起今天在电影院,当贞子爬出电视的瞬间,哥哥的手其实在他背后悬停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拽了拽他卫衣的抽绳。

    就像他们之间所有的未竟之事,终究只能用这样微小的动作来表达

    凌晨一点十七分,宋星锦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轻碰的金属声。他数着哥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三步停顿,脱下皮鞋;五步窸窣,挂起外套;两下叩响,是保温杯搁在厨房岛台上的动静。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氏大厦六十三层的电梯门无声滑开。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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