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段刺耳的高音戛然而止——A弦也断了。
琴房里陷入死寂。
宋知旭这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按在宋星锦渗血的手背上。
“琴坏了可以修。”他的声音很平静,“手废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宋星锦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肯落泪。
“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宋知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检查弟弟手上的伤口,动作熟练得像过去无数次为他处理磕碰时一样。
“你是指哪方面?”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如果是说‘没能用一把大提琴对抗百年豪门’,那确实挺没用的。”
宋星锦噎住。
他哥总是这样,连安慰人都像在陈述医学报告。
可下一秒,宋知旭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他十岁那年第一次比赛失利时一样。
“但如果你问的是‘值不值得被爱’——”宋知旭收回手,眼神落在断弦的大提琴上,“那这个问题,不该由林家来回答。”
窗外,最后一缕暮光被夜色吞噬。
琴房的灯亮着,像暴风雪里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塔。
傍晚的乐团大楼空荡荡的,排练早已结束,走廊里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琴房的灯亮着——是他今早离开时忘了关,还是有人来过?
宋星锦推开门,琴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的琴盒孤零零地放在角落。
他走过去,手指抚过琴盒的皮革纹路,突然觉得荒谬,
他以为音乐是他的救赎,可实际上,它连战场都进不去。
他打开琴盒,取出大提琴,手指搭上琴弦,却迟迟没有拉动。
琴弓悬在半空,像一把未落下的刀。
“不拉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宋星锦猛地回头,宋知旭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哥?”宋星锦愣住,“你怎么……”
“薛朝给我打了电话。”宋知旭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小笼包,“他说你可能会在这里。”
宋星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琴弦:“……他倒是好心。”
宋知旭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沉默在琴房里蔓延。
许久,宋知旭才开口,声音很轻:“……难受?”
宋星锦扯了扯嘴角:“还行。”
“撒谎。”宋知旭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却锐利,“你从小到大,一难受就来琴房。”
宋星锦的手指僵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被同学嘲笑“没爸妈”,他躲在卧室拉了一整夜的琴,直到宋知旭找到他,把他背回家。
他想起第一次失恋,宋知旭默默坐在琴房角落,听他拉完一曲,只说了一句“难听”。
他想起……
太多回忆涌上来,宋星锦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哥。”他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很可笑?”
宋知旭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走近,抬手——
像是要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不可笑。”他说,“只是……不适合。”
宋星锦抬头:“什么不适合?”
宋知旭的目光落在他的大提琴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和林淮,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真相。
宋星锦攥紧了琴弓,指节发白:“……那你呢?”
宋知旭怔了怔:“什么?”
“你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宋星锦盯着他,声音发颤,“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一直劝我放弃?”
宋知旭的呼吸微微一滞。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星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快乐。”
可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而林淮……也不能。”
宋星锦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你们都一样。”
他抓起琴弓,猛地拉响琴弦——
刺耳的音符在琴房里炸开,像某种无声的宣泄。
宋知旭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至极的情绪。
他想抱住他。
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