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锦站在寒风里,手指冻得发僵,却仍固执地按着门铃。保安隔着监控屏冷冰冰地重复:“林先生现在不见客。”
“我是宋星锦。”他咬着牙,声音在风里发颤,“你告诉他,是我。”
保安的眼神透过屏幕,记得他好像是林少爷的大提琴男朋友,嘴角扯了扯,像是看到什么荒唐的东西:“先生,今天林家办白事,不是音乐会。”
宋星锦的耳根烧了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里,他不是林淮的爱人,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他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身后突然传来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
一辆黑色轿车刹停,车门推开,薛朝迈步下来,手里晃着串钥匙,挑眉看向僵持的两人:“哟,这么热闹?”
保安的表情立刻变了:“薛先生!您怎么……”
“丢了个打火机,回来找找。”薛朝漫不经心地走近,目光掠过宋星锦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怎么,我们的大提琴家也被拒之门外?”
宋星锦没吭声,指节攥得发白。
薛朝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保安的肩膀:“开门,我带他进去。”
保安犹豫:“可老爷子吩咐过……”
“葬礼上缺首哀乐,我看他就挺合适。”薛朝恶劣地勾唇,拽过宋星锦的手腕就往里走,“放心,出事我担着。”
灵堂里飘着线香的味道,黑白照片上的林凤仪目光如炬,仿佛仍在审视所有人。
林淮站在棺木旁,西装笔挺,眼下却泛着青黑。他抬头看到宋星锦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来了?”
薛朝懒洋洋地插话:“我带来的。”他故意凑近林淮耳边,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这小男朋友在门外都快冻成冰雕了,真狠心啊林少爷。”
林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星锦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跨越半个城市赶来,想给爱人一个拥抱,可此刻的林淮陌生得像隔着冰川。
“我只是……想看看你。”他轻声说。
林淮的喉结滚了滚,最终别开眼:“现在不是时候。”
薛朝突然笑出了声。
他踱步到遗像前,指尖抚过相框边缘,眼神落在林凤仪冷肃的面容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林总,您看,您一走,这群人就原形毕露……”
林淮猛地看向他:“薛朝!”
“急什么?”薛朝转身,嘴角挂着惯常的嘲讽,眼底却一片荒芜,“我说错了?您这位——”他指了指宋星锦,“连大门都进不来,您那点山盟海誓,够干嘛的?”
灵堂里死寂一片。
宋星锦看着林淮攥紧的拳头,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以为自己是来分担痛苦的,可实际上,他只是林淮的又一个负担。
薛朝说得对。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他的大提琴,他的爱,一文不值。
车库外,薛朝靠在墙边点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四次才燃起火苗。
宋星锦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烟丝在寒风里迅速燃尽。
“现在死心了?”薛朝吐出口烟,突然把烟盒递过来,“试试?”
宋星锦摇头。
薛朝嗤笑:“也是,好孩子不抽烟。”他低头看着烟蒂上的火星,忽然说,“知道吗?我十岁那年,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套奥数题。”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远处:“她说,薛朝,你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当个听话的备胎。”
宋星锦怔住。
薛朝却已经掐灭烟,转身拉开车门。
风雪灌进他的领口,他的背影挺拔又孤独,声音混在引擎声里,几不可闻:
“趁早醒吧,宋星锦……这里的游戏,你玩不起。”
宋星锦离开林家后,网约车的目的地不是出租屋,而是乐团。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可宋星锦只觉得冷。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大提琴的声音——不是平日流畅优美的旋律,而是支离破碎的音节,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琴弦,尖锐、混乱、近乎失控。
宋知旭推开门时,正看到宋星锦背对着他,手臂机械地拉着弓弦,肩膀绷得死紧。琴谱架上空空如也,显然他根本没有看谱,只是在发泄。
地板上散落着几根断掉的琴弦,E弦甚至崩断时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宋知旭没有立刻出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宋星锦从小就是这样,越是难过,越会躲起来用音乐折磨自己,仿佛疼痛能抵消心里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