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楣上的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只是没有发出声音。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钟璐反而犹豫了。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发热,手心沁出细密的汗。
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真正站在这里时,会紧张得连呼吸都要调整节奏。
该说什么呢?是说“我又来成都了”,还是问“你最近还好吗”?或者像以前那样,敲敲吧台说“来杯莫吉托”?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门。清脆的“叮铃”声在身后响起,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酒吧里人不算多,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混合着威士忌和柠檬的香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吧台右侧,那里却空着。
“钟璐?” 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钟璐转头,看到冯一鸣站在吧台另一头,手里还拿着擦杯布。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随即变得有些僵硬,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完整的话。
“好久不见,” 钟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吧台周围逡巡,“张榆杨呢?又轮休吗?”
冯一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擦着手里的玻璃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钟璐早就知道了张榆杨轮休时会去哪,她转身往外走,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到冯一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走出酒吧,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行李箱在人行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钟璐走得很急,米白色大衣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过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瓶水,冰凉的瓶身贴在发烫的脸颊上,稍微平复了些狂跳的心脏。
巅峰网吧的招牌在街角闪着刺眼的红光,玻璃门里透出蓝紫色的游戏光晕。钟璐站在马路对面,深吸了一口气才过马路。
她甚至想好了见到他时要怎么抱怨,说他不回消息,说自己特意跑来成都,看他会不会露出愧疚的表情。
可当她走到玻璃门前,准备推门进去时,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靠窗的位置亮着一盏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女生穿着鲜艳的红色连衣裙,肩上搭着一件黑色皮衣,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熟悉。她正仰着头和身边的男生说话,嘴角带着娇俏的笑意,手指轻轻点在男生握着鼠标的手上。
而那个男生,正是她跨越千里来找的人。
张榆杨穿着黑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可搭在椅背上的手却自然地环着女生。他低头说了句什么,逗得女生笑起来,往他怀里靠得更近了。
那条红色连衣裙,钟璐记得。上次在酒吧见过程雪容穿。那件黑色皮衣,她更记得,那是张榆杨的衣服。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特殊,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寻常。
钟璐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血管里像是结了冰碴,密密麻麻地刺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到了身后的行李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算什么呢?一个偶然闯入他生活的过客,一段他无聊时的消遣,一场她自己演给自己看的独角戏。
那些深夜里等待回复的焦虑,那些反复编辑的消息,那些跨越千里的期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甚至他身边的那个女孩,还是自己介绍他们认识的。
她没有立场冲进去质问,没有资格要求他解释,甚至连流眼泪都显得多余。
钟璐转身离开,脚步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和她来时轻快的节奏截然不同。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她身后碎成一片。
网吧里,正在团战的张榆杨忽然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屏幕上的角色刚好被击杀,他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
玻璃门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只看到路灯下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正在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怎么了?” 程雪容抬起头,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输了一把而已,下把赢回来。”
张榆杨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风铃声,又好像只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