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璐看着他把青柠片架在杯口,又撒了点细盐在杯沿:“谢谢。”
“客气。”他把杯子推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第一次来成都?”
“嗯,”钟璐抿了一口,酸甜里带着点微醺的暖意,“带团来的,老年旅游团。”
男人笑了笑,嘴角弯起个浅弧:“那挺累的。”他擦了擦手边的空杯子,白毛巾在玻璃杯内壁转出利落的圈,“我以前在景区做过兼职,知道带老人有多费心。”
“可不是么,”钟璐松了松肩膀,忽然觉得没必要端着,“昨天上飞机的时候王爷爷的降压药忘在托运箱里,差点没把我吓死。今天徐爷爷不满意我安排的行程非要去另一个地方……”
男人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不像在敷衍。等钟璐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停下来喝了口酒时,他才慢悠悠地说:“我叫张榆杨,榆树的榆,杨树的杨。”
钟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回礼:“钟璐,钟表的钟,美玉的璐。”
“钟璐。”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品味这两个字的读音。吧台顶上的灯刚好打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酒还合口味?”
“挺好的。”钟璐点头,“不过我以为‘热恋’会是甜蜜的粉色。”
“偶尔也要带点酸涩的绿色。”张榆杨的笑容有些戏谑。
……
钟璐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杜甫草堂,不能贪杯。
她抬手示意结账,张榆杨报了价格,手指在收银机上敲得飞快。“住附近酒店?”他问。
“嗯,带团方便。”钟璐扫码付款时,屏幕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
“慢走。”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外面路滑。”
钟璐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像冰块在皮肤上划了一下。
“谢谢,”她站起身,衣摆扫过凳子,“再见。”
“再见,钟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走出酒吧时,钟璐回头看了眼,吧台后的灯光把张榆杨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低头继续擦那排亮闪闪的玻璃杯,仿佛刚才的短暂交谈只是调酒间隙的一段空白。
……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酒店餐厅已经坐满了大半。钟璐咬着包子听韩沐点人数,“王爷爷、方爷爷、徐爷爷……”老人们陆续端着餐盘过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钟啊,昨天睡得好得很!”张奶奶端着碗粥坐到她对面,“这成都的床比家里的软和。”
“那就好,今天去杜甫草堂,走路不多,主要是看景致。”钟璐把煮鸡蛋剥好递过去,张奶奶的牙口不太好,每次吃饭她都记得多留意。
七点半准时出发,司机老蔡已经把小巴停在酒店门口。
“老蔡,今天路线熟吧?”钟璐上车前敲了敲车窗。
老蔡叼着烟笑了笑:“放心,闭着眼都能开到。”
杜甫草堂在晨光里透着清幽,竹林层层叠叠,把暑气挡在外面。钟璐举着小旗子走在前面,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些:“各位叔叔阿姨,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片竹林,是后来补种的,但位置和杜甫诗里写的‘新松恨不高千尺’的意境很像……”
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这就是杜甫住过的地方啊?”“比电视里看着朴素多了。”
韩沐跟在队尾,时不时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青苔。走到工部祠时,几位喜欢诗词的老人停下来,对着墙上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轻声念起来,声音苍老却带着虔诚。
钟璐站在旁边没打扰,阳光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有种时光沉淀的温柔。
中午去的那家川菜馆藏在巷子里,是老蔡推荐的,说本地人常去。提前订好的包间里摆了张大圆桌,钟璐特意跟老板交代了少放辣。但端上来的麻婆豆腐还是飘着红油,宫保鸡丁里的花生脆得硌牙,夫妻肺片上撒着厚厚的花椒粉。
“哎呀,这菜看着就香!”方爷爷举着筷子眼睛发亮,却被张奶奶拍了下手背,“医生让你少吃辣,忘啦?”
钟璐赶紧把不辣的清蒸鲈鱼转到方爷爷面前:“方爷爷,尝尝这个,刺少。”她自己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肥瘦相间的肉片裹着豆瓣酱,咸香里带着点回甜,是想象中的味道。
下午自由活动时,老人们三三两两在附近的公园里散步,钟璐和韩沐坐在长椅上核对明天的行程单。
“明天去春熙路那边,主要是让他们买点特产,”韩沐用笔圈出几个地址,“文殊院的糕点,还有那家老字号的牛肉干,都得记着提醒他们。”
“嗯,”钟璐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茶馆门口挂着的竹编灯笼上。
……
第三天的行程相对轻松。春熙路上人来人往,钟璐和韩沐分站在队伍两头,像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