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的指针早已走过八点,屋外雷雨轰隆,她最后确认了一遍小嗅嗅们都待在金光闪闪的窝里、卜鸟的食盆里堆满食物,平奇也滴好了鼻液,楼上终于传来了响动。
“纽特,是你回来了吗?”
邦缇将包扎过的手指藏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朝楼上跑去,却没想到,站在客厅里的不是纽特,而是另一个更年长的斯卡曼德先生。
他好像喝了很多酒——这是邦缇见到忒修斯的第一个想法。她礼貌地停在离对方几步之遥外的地方,鼻尖萦绕着新鲜的水汽与烈酒的气息。
“我记得你,你是纽特的助手……”
一脸迷茫的忒修斯·斯卡曼德有些摇晃地将手中一瓶绑着蝴蝶结的葡萄酒放在纽特的黄铜台灯旁,皱着眉头,像在回忆。
“邦缇。”邦缇笑了笑,毫不在意,哪怕他们几个月前才在纽特的新书发布会上见过——那时她努力躲在展板的后面,将自己从他人的幸福中隐藏起来。
“对,邦缇。”
“我是纽特的哥哥忒修斯,忒修斯·斯卡曼德。”
他清醒的时候应该是一个游刃有余的人,邦缇想,她刚准备说“我知道,我们见过”,对方就已经礼貌地向她伸出手,熟练得像做过成百上千遍。
而再走近些……
她握住忒修斯宽大而冰冷的手掌时,职业习惯使她下意识注意到对方小臂与脸颊的伤痕。
“纽特什么时候会回来?”忒修斯的声音闷闷地在她头顶响起。
邦缇努力将注意力从一道仍在渗血的伤口移开,惊讶看了一眼忒修斯,对方却浑然不觉,只期待她回答问题。
“过了八点他没回来的话,今晚回家的几率只有百分五十了。”她按照经验给出答案。
“那我在这里等他,谢谢,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忒修斯揉了揉眉心,脱掉湿透的外套,将自己丢进弟弟的沙发。
她现在没什么事做了,她该下班了,邦缇想。可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依旧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纽特也还没有回来。
走回地下室前,她又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忒修斯,她猜不出对方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觉得忒修斯似乎连自己巫师的本能都已经忘记,甚至感知不到疼痛。
纽特从巴黎回来后向她讲述了莉塔的故事,这让容易共情的邦缇难受了很久。就像现在,她试图将忒修斯和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满脸幸福的首席傲罗联系在一起,却怎么也做不到,只想到了很多年前她和纽特曾经救助过的另一只失去配偶的马形水怪。
指针走过八点半——纽特今晚回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三十。
九点——百分十五。
过去的经验告诉邦缇,纽特今晚大概率不会回来,他也许正带着手提箱在月光下跳跃房顶寻找着另一只受伤的神奇动物,又或许一声不吭地去和邓布利多拯救世界。
只是他遗留在公寓里的哥哥还带着一身伤口和酒气昏睡在这!
对任何痛苦和伤口都无法放任不管的邦缇彻底坐不住了,她忽然觉得口渴,忍不住带上白鲜香精和绷带冲上楼倒一杯水。
如她所料,当她蹑手蹑脚地出现在客厅时,忒修斯已经挤在小小的沙发上睡着了,皱巴巴的衬衫袖子下露出几条未愈合的伤口,有些已经和布料粘在了一起,晕出浅淡的血色。
还好,现在治疗的话还不会留疤,邦缇感觉自己有点儿强迫症发作。但她对自己的手法和速度都有信心,顺利的话一切都能在忒修斯的睡梦中完成。
于是她掏出魔杖对准忒修斯,打算像以前一样先施个让神奇动物们暖和起来的咒语再处理伤口,却不想下一秒,沙发上的忒修斯突然敏锐地睁开了眼睛。
“我……”
邦缇刚想说点什么,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和忒修斯的位置被飞快调换,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背便重重摔上了沙发,手腕传来被禁锢的疼痛,一根魔杖迅速抵上她的脖颈。
良久的沉默后,沙发旁的黄铜台灯摇摇晃晃地掉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视野顿时变得昏暗——
“邦缇?”忒修斯有些不太清醒地开口。
“对,邦缇。”
邦缇松了口气,她率先松开手让魔杖滑落在地上,证明自己并无恶意。
“抱歉。”
忒修斯飞速松开了对邦缇的限制,挠着头将她拉了起来,又捡起了地上的魔杖,“这是我以前留下的……不太好的习惯。”
他是个战争英雄,也是魔法部的首席傲罗,邦缇都知道。
她制止了对方使用魔法的举动,揉了下手腕,可靠又温和地挥动魔杖将周围的一切恢复原状。转过头时,身旁的忒修斯依旧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正露出和纽特很像的抱歉表情看着她。
邦缇笑了,她早已习惯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