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姓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压得更低,声音颤抖地重复道:“先前有人看到三郎殿下带着归蝶夫人外出,并且牵走了一匹马……”
柴田胜家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虽然目前确定了三郎的嫡子身份,但在这个当口,归蝶夫人和他的重要性几乎不相上下。两个人一起失踪实在太过蹊跷,更别说以小姓的陈述,这两个人没有丝毫被胁迫的样子!
在这个时间主动离开清州城?
到底是在外有什么事要做,还是这位三郎殿下其实自有打算,甚至最坏的结果——其实早有与敌人勾结?
柴田胜家心头如一团乱麻。而且清州城不是他的城池,也就意味着其他几个人肯定也收到了消息!
没有时间犹豫。
柴田胜家沉声道:“为我备马,并且点一队骑兵随我外出。还有你,既然见过三郎殿下的长相,就一起跟过来。”
他的脸色狞如恶鬼:“如果找不到人——”
“报——”又有一名小姓急匆匆地跑过来,利落地在柴田胜家面前单膝跪下,急忙道,“柴田大人!那位三郎殿下已经和归蝶夫人一起回来了!目前正在城门口!”
“……什么?”
即使这是柴田胜家乐见的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依旧把他砸得摸不着头脑。
他有心想要询问,但又觉得小姓大概也不知道多少东西,干脆一甩手直接越过两个还在跪着的小姓,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果然走到半途他就看到属于其他人的小姓也正匆匆走过。柴田胜家干脆不再顾忌,加快了步子一路疾走直到门口。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听到三郎充满了个人特色的、活跃且随性的用词,再等走进了定睛一看,之前让他倍感焦灼的两个人一个不少、完完整整,除了衣服整洁度有待提高外,几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情自若。
……真是见了鬼的神情自若!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以柴田胜家的个性,是必定恨不得直接冲上去质问清楚的。
但他这么多年来在战事上被织田信长委以重任,织田信长又恰好并不是一个……织田信长如果作为上司,自然是充满了人格魅力的。但或许是因为年少时多病,又手刃过弟弟,织田信长越到后面就越发内敛,很多时候只将布局藏于胸中,又因为织田家一路走高而积威甚重,也就更少有倾诉所思所想的时候了。
柴田胜家面对了这么多年这种上司,就算心里恨不得马上就知道前因后果,也终究被磨炼得相对冷静。
——这大概也是因为三郎的那张脸实在与织田信长太过相似,以至于柴田胜家哪怕知道这两个是不同的人,也还是控制不住地猜测三郎是“别有深意”和“另有安排”。
而那边,归蝶被三郎搭了把手,正在生疏地下马。
如果论脸,三郎的脸对现在的织田家继承之战可谓绝杀。但那张脸上悠然随性的表情,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织田信长的脸上的,更遑论他脸颊、衣服裤子上都沾满了泥,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反观归蝶,只有与三郎接触到的一侧袖子和衣服下摆沾上了一点泥土和碎叶,算是这位夫人难得不庄重的样子,但是……
柴田胜家几乎疑心自己看错了。但他凝神细看,归蝶夫人的脸上确实是带着笑容的。
并非是礼仪性的温柔笑容,也不是这位夫人在偶尔的几次与他们打照面时常见的带着忧郁的微笑,而是烂漫如春光的、几近恢复了生机的笑容。那张受时光垂青的脸上,神态从容又带着一点未褪的天真与好奇,使得她看上去仿若少女,与牵着马的三郎站在一起就更像是时光倒转、十几年前联姻而站在一起的织田信长与斋藤归蝶。
柴田胜家在此刻,对于三郎的“嫡子”身份越发深信不疑。
归蝶夫人在织田家实在是能量有限,在美浓被织田攻打下来后,就越发深居简出。而织田信长本质上又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因此在过往的十几年里,这对母子必定是从未见过。而如果不是亲生的母子,绝不会在重逢后能够这么快熟识起来,更不可能会有如此放松的、笃定不会被对方所伤害的相处氛围。
归蝶夫人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三郎发现了柴田胜家,用力且自来熟地朝着他挥手后,那惊鸿一现的美丽笑靥就悄然隐没下去,出现的依然是那个端庄美丽且少言寡语的织田家主母。实际上到现在还不了解三郎的行事作风,柴田胜家走近的时候颇为迟疑和警惕——然后三郎就愉快地道:“不好意思噢!出去玩结果有点忘了时间,没错过饭点吧?”
柴田胜家:“……”
三郎:“咦,错过了吗!”
柴田胜家只能道:“不。会有人尽快为您准备餐食。”
“您为什么会突然带归蝶夫人……外出?还有这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