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清甜,混着暖融融的炭火气,是她记忆里最安稳的味道。
原来,她也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世界,也舍不得…他。
方才那许久的沉默,那句脱口而出的狠话,已经将她心底的委屈宣泄了大半,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狠狠地折磨了他,也折磨了自己。
此刻尘埃落定,南岁莞心里竟莫名地寻回了一丝诡异的平衡。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大而黑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水光潋滟。
温少虞的心,也跟着她的每一次眨眼,被揪得生疼。
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文静虚弱,连呼吸都带着病气的女子,会是记忆里琼水帮那个一刻也静不下来的小水匪。
那时的她,像一团烈火,一株向阳而生的野蔷薇,成日里在山间嬉戏打闹,追鹰逐兔,一册书翻不到三页便要瞌睡。
如今,却安静得像一幅易碎的瓷画,甚至…离不开他。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温少虞的心里,他一遍遍地盘算着自己手中所有的筹码,想找出能留住她的理由。
可越想,心越是虚得厉害。
他可以为她备好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将所有繁文缛节都安排妥当;他可以让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静静地修养着,等着那九十多天后的吉日到来。
到那时,她只要出来,与他拜一次天地就好,只要…她还在。
想着想着,那些纷乱的念头竟不自觉地从唇边溢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岁岁,你什么都不用管,婚礼的事我会准备好。你只要…只要好好养着身子,等到吉日那天…”他的话语无伦次,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南岁莞静静地听着,这番笨拙的言语,却恰好成了她最需要的那个台阶。
她忽然就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像拨云见日的头一缕光,瞬间照亮了这间破败的禅房。
温少虞听见了,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只听她用一种轻快得仿佛能乘风而去的语调,柔声说道:“你别多想,我会好好活着的。”
南岁莞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温少虞紧绷了整夜的肩背,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心口那块被寒风冻结的巨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可随即更尖锐、更密匝的疼痛,便从那缝隙里疯长出来,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是在委曲求全,为了他这番笨拙的哀求,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尖刺和绝望,逼着自己许下这个承诺。
温少虞的眼眶倏地一热,喉头哽得生疼,他宁愿她像方才那样,用最伤人的话语来刺他,也好过此刻这般懂事得令人心碎。
“岁岁…”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温澹!”一声沉喝穿透了禅房的木门,守在门外的温植等人一个激灵,立刻推门而入:“将军!”
温少虞的目光如刀,迅速发现那个偷溜的府医:“把温澹给我从帐里揪出来!”
“是!”温植不敢多问,领着两个亲卫转身就冲进了风雪里。
片刻之后,一个睡眼惺忪、满脸不情愿的温澹就被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催什么催,催命呢…”
温少虞根本不理会他的抱怨,一把将他拽到火堆旁,指着那几包被煎煮过的药渣:“再看!把所有的方子都拿出来,再给我研究一遍!”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眼底布满了血丝:“我要一个能让她少受一点罪的法子,现在就去想!”
温澹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瞌睡虫跑了个精光,连忙蹲下身,捻起药渣凑到鼻尖细细地嗅闻,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温少虞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南岁莞的床榻边,拉上帘帐,重新单膝跪下。他放缓了呼吸,声音也刻意压得极低极柔,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尊易碎的瓷器。
“岁岁,我们不急着回去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裘衣领口,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她的肌肤。
“这回去的路,我们慢慢走。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再启程。”
南岁莞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他焦灼而痛楚的脸。
温少虞垂下眼帘,不敢与她对视,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这里条件不好。可回了都城,虽有更暖和的床,更精细的汤药,但人多眼杂,你未必能歇得安稳。”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什么。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能让她在回都城那个人人算计的漩涡之前,养好精神、受最少苦的日程。
他抬起头:“从明日起,我们白天赶路,只走两个时辰。温澹会随时候着,你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