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当最后一个亲卫潜伏到位,当所有村民都挤入那个绝佳的猎杀范围,时机就到了。他左手的木筷,在格开最后一枚毒箭后,忽然脱手。
“啪嗒。”一声轻响,筷子落地,这是号令。
“杀!”震天的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村落暗处,猛然杀出数十名玄甲亲卫,刀光雪亮,如平地上卷起一场风暴。那些疯狂的村民终于惊觉,猛然回头,却只看到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和迎面劈来的长刀。
局势,瞬间逆转。
此刻,是村民包围着温少虞,亲卫包围着所有村民。两重包围圈中,温少虞终于起身。
“锵——”长刀出鞘,吟如龙啸。他一人一刀,立于风暴中心,刀光如练,泼洒开来,竟带着几分月下独酌的华丽与疏狂,将所有攻向他的兵戈刀箭都密不透风地挡在三尺之外。
温少虞分外英武,玄衣猎猎,为身后的反杀,撑起了一片最稳固的、也是最致命的屏障,滴水不漏,宛如定海神针。他游刃有余,甚至在盘算着,待会该用怎样的方式撬开一个活口的嘴。
就在此时,内席之后,那间紧闭的土屋,骤然腾起滔天火光。火舌舔舐着枯黄的茅草屋顶,发出噼啪爆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厮杀声,是女眷的声音。隐约可见,那些丫鬟嬷嬷,正与同样状若疯魔的村妇扭打在一起,乱作一团。
温少虞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往下坠。他刀锋一转,荡开三柄劈来的竹刀,声线却冷得像冰:“周莽!”
“属下在!”勇武魁梧、一身腱子肉的偏将周莽一刀砍翻一个村民,应声回头,满脸血污。
温少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火海,命令不容置喙:“带一半人,去护着她。”
“将军!”周莽大惊失色,“您这里…”
“去!”一个字,带着千钧之力。
周莽咬碎钢牙,不敢再言,点了一半亲卫,如猛虎出闸,冲向内席的混乱火场。温少虞身侧的防护,骤然空虚,压力陡增。
他却仿佛未觉,只是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刀式变得更简洁、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一道寒光抹过喉咙,一记重劈斩断臂膀。
噗嗤——一柄淬毒的尖刀,终是寻到空隙,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身形仅是微微一晃,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那剧痛,反倒成了催命的鼓点。刀光更快,更狠。血花在他周身不断绽放,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一炷香的功夫。当最后一个村民被长刀贯胸,钉死在泥地上,这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戛然而止。
风中,只剩下血腥气与草木烧焦的气味。温少虞提着滴血的长刀,立于尸骸之间,左臂的血,将玄色衣袖浸染得更加深沉。
村正韦贤,是唯一的活口。他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押跪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不远处他妻子的尸体,以及满地同伙的残骸。
军医匆匆上前,为温少虞处理伤口,一面禀报:“将军,伤口有毒,但无大碍。那些士族公子亦无性命之忧,只是中的迷药霸道,需半日方能清醒,若强行唤醒,恐伤神志。”
温少虞“嗯”了一声,眼神却始终望着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火已经被赶去驰援的亲卫扑灭了,但屋子塌了。
周莽去而复返,重重跪倒在地,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他垂着头,声音低哑,充满了请罪的恐惧:“将军…属下无能。属下赶到时,内席已乱,只来得及救下几位夫人和丫鬟。可…属下没看见过南小姐。”
温少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侥幸逃生的丫鬟,被带到跟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南…南小姐…跟着韦大娘…就是村正的夫人,进了那间屋子…说是…说是要看什么祈福的图样…然后…然后门就锁了,再然后…就着火了…再没出来…谁也没出来…”
那座楼塌了,只剩一片废墟。温少虞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更重、更急的心跳。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焦黑的土地,仿佛要将它看穿。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全身的肌肉,不知不觉间,已绷得如铁石般僵硬。咽喉深处,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像被刀子来回刮擦。胸口像是被最坚韧的牛皮绳死死勒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四年,他守了她四年。原来,竟是守着她走向死亡么?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中,一个沙哑的、带着诡异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呵呵…呵呵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