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梁今越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摞枕头般厚实的手札,递到白芷面前。
白芷后退了一步:
“我明白了,你是来把我就地正法的?”
梁今越:“……”
她有些好笑:
“娘子又没有违背大雍律法,我为什么要抓你?”
她将手上的手札往前递了递:
“这是令堂的遗物,按律,这等涉及多起命案的‘医书’,本该就地销毁,不留后患。”
梁今越的目光坦然,
“但于情于理,我想都该先让你见一见。”
白芷怔住。
她伸手接过那摞承载着母亲毕生心血的手札,手指抚上那已经泛黄发脆的封皮。
没有打开,而是将其放进墓旁尚有余温的火盆内。
火光骤然亮起,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
“母亲钻研医术一生,”
白芷轻声道:
“是因为她怜惜生命,让它更好地存在于这世间。”
火焰迅速吞噬泛黄的纸张,墨迹在灼烧下化为虚有,
“这本书无论出于何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医者仁心’最大的亵渎和背叛。”
火焰噼啪作响,卷起黑色的灰烬。
“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定会如此选择。”
白芷闭上眼,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瞬间被面前的火舌蒸干。
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一地灰烬,随风飘散,融入杏林的泥土。
“钱富已死,路怀济与路怀仁亦自绝,娘子大仇得报,以后有何打算?”
白芷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空茫:
“我如今孑然一身,或寻一处清净山林,了此残生。”
“清净山林?”
梁今越挑眉,
“那多无趣!不如……加入我们?”
白芷怔住,看向她:
“你们?”
“对!”梁今越笑容更盛,向她伸出手,
“你可愿随我一起北上。”
使神差地,白芷伸出了手:
“好。”
烈日当空,夏日的官道远远望去,像一片浅绿色的波浪,蒸腾在毒辣日头下的黄土路被晒得似乎要卷边,四野皆是寂静,仿佛万物都被这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一点亮色和铃声,在空中远远地传来。
有了萨伊法赞助的旧马车,梁今越一行人终于鸟枪换炮,告别了磨破鞋底的徒步生涯。
说是旧车,可这马车却一点也不旧。
车身宽敞,两侧挂着的鸾铃跑起来叮咚作响,在这闷热的午后山路上,送来阵阵凉意。
“呀吼!”
梁今越迎着风,兴奋地发出一声长啸。
“嗷呜嗷呜!”
云岫立刻跟上。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某种远古的机关被同时按下。
顿时猴叫声此起彼伏。
车厢正靠着软垫闭目养神白芷被吵醒。
茫然的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两人。
“……她们两个,”
白芷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是有什么毛病吗?”
容彧抬起眼,想了想:
“正常情境下就是就这样的。”
只是前几日格外不正常而已。
采苓也跟着找补:
“你别怕,平时有外人的时候,她们不这样。”
白芷:“……”
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白芷扶住车厢。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安慰自己:
等到了有人的城镇就好了,她们总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如此疯癫吧。
事实证明,白芷还是太年轻了。
外面的猴叫声终于停下了,但是变成了口技竞技。
更惊悚的是,两人还争论“哪种狗叫声更像是狗叫的”而差点把车赶进路边的沟里。
一个急转彻底撞丢了瞌睡虫的白芷:“……”
腕上的蜈蚣开始蠢蠢欲动。
要不是因为她不会赶车,何至于此!
眼见着日头西斜,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别说城镇,连个驿站的影子都没看到。
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梁今越:“我这有灯笼。”
云岫:“你那是什么灯?怎么是这个颜色 ”
梁今越:“管它什么颜色,能照亮就行呗 。”
车内的白芷忍无可忍,“唰”地一下撩开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