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枷 终
    底下群臣傻眼:

    “女…女扮男装?!”

    “梁评事竟是女子?!她图什么呢?”

    “这怎么可……梁评事如此聪慧能干,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吕从安皱眉,上前一步:

    “陛下,梁评事自入大理寺以来,勤勉尽责,其心性能力,臣等皆亲眼所见,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不说话?”

    皇帝将身体后仰,慢条斯理地用梁今越质问她的话,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莫非是装男人装的久,也忘了自己本不是个男人了?”

    “……”

    梁今越敬佩道:

    “陛下您要是去做买卖,肯定半点亏都吃不着。”

    这人也忒记仇了吧?

    站在皇帝身侧的杜令萱忍不住轻咳一声:

    “咳咳”

    梁今越不再嬉皮笑脸,正了正神色,躬身行礼:

    “陛下明察秋毫,臣确是女子。这欺君之罪草民认罚,绝无怨言。”

    *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缓慢关闭的沉重宫门上。

    梁今越眯了眯眼,适应着外面的光亮。

    “梁今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今越回头,只见吕从安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

    这位素来铁面冷峻的上司,此刻却面色担忧: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陛下又怎会……”

    女扮男装顶替入仕?以她的心性能力又怎么无缘仕途?

    怎么看这笔买卖都不划算啊。

    “这个罚我必须要认。”

    梁今越眼神明亮又坚定:

    “这欺君一事,往小了说,不过是顶了个名字,可往大了说,它关乎的是天子威仪和朝廷法度,陛下要给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她整了整衣衫,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广阔天地。

    声音没有对前途的迷茫,只有即将奔向自由的兴奋:

    “可如今天大地大,我梁今越现在能去任何地方、能做任何事情,更能成为任何人!这,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罚’呢?”

    象征着官身的鱼带和官袍被卸下,她现在浑身只剩下一身素白的交领长衫,头发仍像来时那样高高束起,此刻却能教人一眼便能瞧出性别。

    这分明就是个生的高挑英气些的小娘子嘛。

    吕从安晃了晃头,心中暗叹,她真是被这接连不断的下雨天把脑袋给浇成浆糊了,居然这么久都没有看出来。

    官场对这样心在苍穹的女子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金枷玉锁的牢笼?

    吕从安心中的惋惜顿然消散。

    梁今越对着这位曾经的上司,郑重地行了最后一个揖礼:

    “吕寺卿,保重。工造司新立,肃贪未尽,还请您多费心。”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离京前的梁今越又去了趟文思院。

    此刻文思院那方并不宽敞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站在最中央的绯色官员,正手持明黄绢帛,大声地宣读着。

    “……即日起,革除匠籍,新设‘工造司’,尔等皆改籍为民,今后按技艺高低、工量多寡,核发实俸,子弟可入学科举,前途自择……”

    “脱籍了?我们不再是匠户了?”

    “实俸!是实俸!我们有真正的工钱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匠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梁今越站在院门外的阴影里,嘴角翘起。

    宣读圣旨的黎颉显然也被这场景触动,含笑将目光扫过人群,恰好看到了门外那抹绿色身影后微微一怔。

    黎颉:“!!!”

    梁今越:“???”

    他分开人群,大步走到梁今越面前,深深一揖,声音激动:

    “诸位!静一静,静一静!你们可知,这破天荒的恩典是谁换来的?”

    黎颉抬起手掌指向梁今越:

    “就是这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梁今越身上。

    梁今越扬起脸,冲众人拱手。

    这边的黎颉还在开始进行他的演讲:

    “她不畏强权,彻查冤案,她揪出巨贪,为草芥申冤,她……”

    站在前面的孙把头觉得梁今越有些眼熟,凑上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梁今越的脸:

    “你是梁评事?还是梁小满?”

    梁今越笑了两声:

    “哈哈,您老这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使。”

    “啥?梁小满?”

    人群一阵骚动,匠人们前呼后拥的往前面挤,把站在中间挡路的黎颉扒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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