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不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吗?
云岫白了她一眼,蹲下身将她的裤脚挽起一点,露出磨损得快要露脚趾头的草鞋边: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你想混进去文思院套近乎,就得比他们还要像。”
云岫拖着下巴,觉得还差点意思,再次朝伸出手。
文思院的朱漆大门前,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局促地搓着手走向门口的守卫。
“姐……姐姐……”
她声音放低,带着含糊的口音:
“我叫梁小满,是从城外小柳村来的,想问问咱这儿还招学徒不?我啥都能干!搬料、扫地、生火都行!工钱少点也中!”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几个硬得能当武器的杂面饼子,讨好地递过去:
“姐姐您行行好,帮我问问管事的……”
守门的士兵正无聊,打量了她几眼。
灰扑扑的旧衣服,一张脸又是汗又是泥的埋汰得看不出来五官轮廓,再配上那憨厚又带点傻气的表情……啧
她嫌弃地摆手拒绝了递来的饼子:
“去去去!招不招人得问里面工头,别在这儿堵门,进去自己打听,到里面规矩点!别乱跑!”
“哎!哎!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梁今越点头哈腰,泥鳅似得钻入了人群。
踏入文思院,感受与刚才截然不同 。
穿着新“戎装”,她畏畏缩缩地在各个工坊间闲逛,观察着这里的人们。
雕刻坊附近,孙把头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喝水。
她慢慢蹭上前去,憨笑道:
“老师傅,歇着呢?”
孙把头撩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她,哼了一声,没搭理,但也没说不让她在这里。
梁今越一看有戏,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案台上獬豸石雕上面的刀痕,眼神憧憬:
“老师傅,您说我啥时候才能像您这样,刻出这么好看的样子啊?然后在皇宫里留下我刻的东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梁小满刻的!”
“噗嗤……”
孙把头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逗乐了,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几声才缓过来。
他用手指虚点了点梁今越:
“小丫头片子真是异想天开!你知道在这种地方干活的匠人叫啥吗?”
梁今越茫然地摇摇头:
“叫……叫大师傅?”
“哈!”
孙把头眼睛瞪圆:
“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来这干啥?”
梁今越挠了挠脑袋:
“不是说如果能在这里待下,一辈子辈子都不愁没有地方上工了吗?而且还是给皇家办事,听起来多有面子?”
孙把头眉毛拧起,啐了一口: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告诉你的?在这地界,我们这样的人可留不下名字,去宫里的贵人只知道匠人做的,谁管你是张三李四还是梁小满刻的?”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朝某个偏僻的角落抬了抬下巴:
“就像是之前住那边的周老哥,那样手艺通神的人物,谁还记得他叫周正?外头人提起来,顶多说一句‘当年琼林苑那个雕藻井的匠人’连是死是活都没人打听。”
周正!
梁今越心中一震,她终于知道了那位自尽老匠人的名字。
孙把头看着蔫头耷脑的梁今越,以为她是被现实打击得受不了,心中有些感慨。
他又喝了口水,声音压低了许多:
“匠户世代都是干这个的,就像是一茬又一茬的牛马牲口,就算是有人连命都搭进去了,也没有记得他是为了什么死。你要是听我劝,就赶紧去……”
“人都跑哪去了?都出来都出来!王监工来巡视了!手脚麻利点!把地方收拾干净!”
粗粝的嗓音突然在工坊区回荡。
孙把头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把身旁的水倒掉收起来,站起身,冲梁今越低声道:
“别蹲着了,快起来,脑袋低下别乱看!”
梁今越连忙跟着站起来,学着其他匠人麻木顺从的样子,垂手低头,挤在工坊门口的人群里,偷偷抬眼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从主道那边过来。
当先的是几个穿着文思院管事服色的人,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簇新湖蓝色绸缎圆领袍,手摇洒金折扇的中年胖子。
他面色红润,叠着几层下巴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最后面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眼神凶悍地扫视着两旁垂首的匠人。
“王监工,您瞧瞧,这就是咱们雕刻坊的匠作,手艺都是顶好的,干活也勤快!”
一个管事谄笑着介绍。
被称作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