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今越向前走了两步,终于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若若你这针法可了不得,想当初我跟着将军在燕东郡,我看见将军就是这么缝皮甲的!你这是有大将之风啊!”
穆姨洪亮的嗓门穿透力极强。
容彧抿唇一笑:
“穆姨谬赞了,教我缝衣服那人,只会这一种缝法。”
站在门口,一时恍惚。
——这画面太诡异了。
这两人是怎么聊到一块去的?
穆姨怎么还乱吹牛,她娘那缝皮甲的那两下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还大将之风,大酱还差不多吧。
这突然冒出来的公主不知道底细,好在这两人聊得还算投机。
梁今越松了一口气。
却没注意到,在她庆幸时,公主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浓密的长睫下,琥珀色的瞳孔透幽若闪过一丝幽暗的亮光,宛若什么摄魂捕食的聊斋精怪般,目不转睛的盯上她。
“小……郎君回来啦!”
穆姨惊喜道。
容彧低头,丢下针线,朝她快步走过来,却在离她三步远时猛地刹住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手背在身后,一脸郑重:
“我今日帮穆姨晒了药材,还缝了给你缝了驱邪避福的香囊……”
本想问他都天亮了怎么还不回家的梁今越:
“……”
明明青年比她还要高出一些,此刻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眸子期待诚恳望向她,竟有几分仰视的意味。
不愧是美人啊。
梁今越在心里感慨。
都女扮男装了,还这么好看,而且是不一样的好看!!!
梁今朝他到底撞了什么大运了!
现在直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恐怕有点不近人情,她得想个办法吧话题引过去。
脑子开始思考,眼珠子不受控制的乱转,余光扫到一抹青色。
她低头一看,公主的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梁今越眼睛亮起来,不,那不是东西,那是她接下来要问的话题!!!
“这就是殿下绣的香囊?”
梁今越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上面绣着的好像是只兔子,不过兔子为什么会长着獠牙?!!
“哈哈”
梁今越干笑两声:
“殿下……手艺还真是出神入化,鬼斧神工。”
她艰难地夸道。
容彧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药草香:
“你喜欢?那这个送你!”
她拿着香囊就往梁今越手里塞,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像一片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梁今越下意识要缩手,却见公主已经退开半步,眼神清澈,正歪着头冲她笑。
摸着香囊上硌手的针脚,梁今越在心底默默朝穆姨道歉。
原来穆姨没有吹牛,这香囊缝的,简直跟她们老梁家一脉相承啊。
“殿下这针线活师承何人?”
这人不会是她娘在什么时候收的徒弟吧。
“我幼时候被寄养在山上,有人教了我些防身的本事。”
她晃了晃手,指缝里多出了几道暗芒,
“那人教了我很多,可我天资愚笨,学得最好的……就是用针扎人了。”
梁今越:“……”
感情本行学的不是针线活,是暗器啊。
梁今越扶额。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捡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麻烦。
月亮爬上树梢,忙碌了一整天的梁今越回到书房,想找找和和彩画作有关的记载,她拨了拨灯烛上的火花,刚要坐下,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窗纸上,映着一道纤长的影子。
窗外有人。
梁今越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桌下暗格的匕首。
“梁评事……”
窗外传来容彧的清浅好听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
“我睡不着。”
梁今越放松了些,叹气道:
“殿下有事?”
窗外沉默了一瞬。
“我做了噩梦。”
容彧的声音像是裹着夜风的凉意:
“你能……陪陪我吗?”
梁今越打开门,看向容彧。
在她的注视下,青年垂下眼。
青年的眉骨很高,朦胧的灯光下,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青影,像是许久未曾安眠。
“梁评事。”
他轻声道,嗓音比往常更低哑。
美色惑人,美色惑人啊!
此刻坐在自己床头的梁今越望着塌顶上挂着的天青色帐幔,在心底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