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姨觉得自己有些失言,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你们俩放心,我这巾子是新换的。”
容彧:“……”
梁今越扶额,赶紧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之间:
“穆姨!这位娘子说她困了,您也早些安歇吧!这里有我呢!”
“噢!”
穆姨这回听清了,点头把帕子塞给梁今越,朝容彧挤出一个慈和的笑容:
“小娘子您安心歇着,老身就在隔壁,若有吩咐,大声唤老身即可,老身这耳朵可听得真真儿的!”
说完,抗着拐棍,腿脚利落地走了出去。
屋内终于只剩两人。
容彧看看桌上的药酒,又看看梁今越,方才的震惊被啼笑皆非冲淡不少。
他指着门口,小声道:
“她……总是如此?”
梁今越点头,转身拿出柜子里的金创药,示意容彧伸手:
“穆姨心是极好的,只是有时会听错,还望殿下海涵。”
温热的帕子轻轻覆在容彧手掌已经泛红的伤口处,梁今越动作专注地撒上药粉,轻柔地吹了吹。
两人没有再说话,寂静中,唯闻灯花轻爆。
容彧看着她低垂的长睫和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些。
片刻后,梁今越放下帕子,取过药酒,手法熟稔地倒在掌心搓了搓,想要为容彧揉按伤处。
“我自己来。”
容彧拦下她弯腰的动作。
梁今越以为容彧是害羞,毕竟现在她的身份还是“外男”,便将药品塞入容彧手中,将用法教给他便转身去了前面厢房。
果然不出她所料,穆姨正拎着拐杖,朝她招手。
“小姐。”
穆姨压低了声音,
“方才那小娘子,到底是何来路?”
她刚才趁着擦脸的功夫试探了一下,热乎的,肯定是活人没错。
但人怎么能长成那般艳丽模样,要不还是找人给看看吧。
“这事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再细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梁今越走到桌边,疲惫地搓了搓脸,冲穆姨耳朵吐字清晰道:
“陛下今日在琼林宴后特旨擢升我为大理评事。”
“什么?”
穆姨猛地瞪圆了眼睛:
“大理评事?陛下把你留在了京城?”
梁今越点头:
“今日琼林宴发生了一场尸案,陛下命我协理查案。”
本以为等琼林宴后,她就能被分配去地方州府,然后上任途中找到勇穿天涯的兄长,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身份就万事大吉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竟然出了这么大个岔子,陛下还直接把她安排进了大理寺。
“小娘子!”
穆姨的声音严肃起来:
“大理评事可不是啥糊弄人的闲职,你从未涉足此道,突然担此重任,这……这如何使得?”
她越说越急,拎着拐杖在小小的厅堂里来回转圈:
“我的天,这万一有个差池,那不就辜负了陛下对咱们家的信重?还可能引火烧身啊!”
顶替身份入仕可不是闹着玩的,她都不敢想,若是梁今越的身份在查案过程中暴露,或是查案不力被人抓住把柄,那可就不得了了!
穆姨拍了下嘴:
“呸呸呸,小娘子吉人天相,指定能化险为夷。”
“穆姨你就放心吧。”
梁今越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大声道:
“陛下对我有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如今的大理寺的吕寺卿是从地方最底层的刑狱小吏做起的,断案理刑的年头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我跟在她身边,多听多看,肯定能学到不少好东西。”
听着这话,穆姨脸上的焦虑之色稍缓。
“原来是这样……这位吕寺卿是位厉害人物,娘子跟着她指定没错!”
说到这里,穆姨声音有些发哽:
“娘子能如此想,将军若是在家,听到了也肯定会为娘子感到骄傲的!”
她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现如今虽然帮不上娘子查案的大忙,但替娘子和将军守好这将军府,看好门户,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娘子尽管放手去做,家里有属下!”
梁今越朝郑重地深深一揖:
“那就……拜托穆姨了!”
屋外的夜色更深沉了,自己的房间被占,反正天也快亮了,梁今越转身去了书房,打算去找找看有什么白日里能用得上的。
天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书案上,梁今越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起身准备洗漱,就听见外面“笃笃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