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银杏叶还未完全长开,猫尾巴似的花序藏在叶间,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翠绿小扇在风里簌簌作响。
“梁同年的酒可醒了?外面的宴席已散,尚宫局备了醒酒汤,我来给你送一些。”
脚步声走进,带着青年担忧的嘟囔声:
“鹿鸣宴上连喝三大坛都不会醉的人,今日怎么刚喝一盏就倒下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
躺在偏殿中的梁今越睁开眼,神色恍惚。
是梦吗?
她怎么又活过来了。
喉咙间那杯毒酒的灼烧感似乎还未褪去,梁今越此刻身体动弹不得,但脑子却转得飞快。
外面那人说鹿鸣宴,她活到这么大只参加过一次鹿鸣宴,就是替她那突然决定要离家出走闯天涯的亲哥参加的。
梁今越看着头顶的床幔,所以她不是诈尸还魂,而是又回到了三年前?
不愧是她,竟然这种好事都能让她给碰着。
一股自豪感在心底无端升起,梁今越忽然有些兴奋。
上辈子她稀里糊涂地就被毒死,连仇人的影子都没有见着,这一次她可得好好筹划一下,必须让敌人死在前头。
梁今越躺在床上,将所有认识的人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安详地闭上了眼。
该死,怎么这么难想。
感觉谁都是好人啊!
“吱呀”
门被轻启开一角,身穿绯红进士袍的青年端着瓷盏好奇地探出头朝里望去。
琥珀色的液体洒落,碗盏碰撞声伴随着年轻女子的小小惊呼:
“啊呀!你们……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梁今越不明所以地顺着女子惊恐的目光转头,瞳孔突的缩小,眼中难得的有了些迷惑的神色。
身旁的锦被下露出半截光洁的手腕,陌生的宫装美人正蜷在她身侧沉睡,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她胸前的衣襟。
好半晌,梁今越终于反应过来。
她哥只是说来替他吃个席就行,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还是说她其实还是在梦里?
梁今越下意识想抽回袖摆,却惊醒了身侧的人。
宫装美人睫毛颤了颤,凤眸半睁,时眼尾的红痕未褪,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怎么这么快……方才闹腾了半天不是刚睡下吗?”
“?!!”
室内瞬间传来两道吸气声。
瞧这糟糕的描述。
梁今越打了个激灵,她视线下移,朝自己的腰腹处看去,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身体是她原装的,她还以为真的长出什么可怕的奇怪东西呢。
“咳咳!”
正乱着,门边突然传来女官的通传声:
“陛下到——”
梁今越心口猛地一跳,朝门口望去。
看清了站在门口不知道看多久的玄色身影,梁今越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回嗓子眼。
玄色龙袍的天子的目光扫向两人凌乱交叠一起的衣摆,又落在一旁宫装美人歪斜的发髻上。
“你们二人相处得倒是……融洽。”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梁今越挺直的背脊透出一身薄汗。
“说说吧,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大殿中心,梁今越安抚地拍了拍身侧美人紧张得攥得泛白的手,盯着地砖上的缝隙,不加思索便撩开外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打小她娘就教过她,女儿膝下有黄金,该取出来用时就得用。
肯定是上辈子她作恶多端,干坏事全都让她哥背黑锅,这辈子轮到她来了。
瞧这美人的架势,指定是认识她哥的,她一定要得保护好她!
梁今越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抬头看像坐在高位的皇帝。
“陛下,此事都是学生一人的主意,有什么责罚都冲着我来吧。”
反正龙椅上坐着的这位跟她亲娘可是一个被窝里长大的交情,又不能真的打死她。
而且她现在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她还怕什么!
梁今越仰着脖子,底气十足道:
“虽然学生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的责罚都是为了我好,我承受的住!”
还没等她喊完,陌生又熟悉的熏香味袭来,一旁的宫装女子也撩开裙摆,跪在梁今越身旁。
这下走神的人换成了皇帝。
帝王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平静无波的眼神难得有些迷茫,好半晌才开口:
“……你?”
还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梁今越眼睛亮的惊人,认真听着下文。
皇帝被她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