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琼林苑不是私会的地方。既然你们俩情投意合,那朕便将公主指婚于你,月底便完婚吧,也算是了却了我和你母亲的一桩心事。”
梁今越猛地站起身,看向身边人:
“公主?!!”
什么公主?哪来的公主?
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雷声乍响,将梁今越的惊诧疑问融进了雨水砸在琉璃瓦上的轰鸣中。
“还不站起来,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似乎是解决了什么心腹大患,高位上的皇帝异常地有耐心,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殿中心的两人,越瞧越般配顺眼。
梁今越拉着公主站起身,仰脸看着屋顶上的盘龙描金藻井,脚趾在鞋内不停地蜷缩伸展。
话本子里都说人重活一世,就能抢占先机,改变命运,可怎么到她这,好像死的要比上辈子还快了?
“陛下,请您务必相信,我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哦?”
龙椅上的皇帝来了些兴致,她换了个随意一点的姿势,撑着下巴。
“那你就当朕相信了,大胆说,出什么事朕都不会怪你。”
梁今越听到后立马站直了身体,拉着身旁的公主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搓搓手心的汗,讪笑道:
“嘿嘿……陛下您看,这地板怎么突然碎了一小块。”
她表情真挚,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地板上的裂纹和皇帝之间来回溜达,非常明显地暗示着,刚才可是您让我说的。
皇帝看着地板上梁今越方才站着的地方,表情凝固住。
方才还平整的地板处,两个圆坑深陷,蛛网般的裂痕狰狞地朝四周蔓延开。
这大殿内用的地砖是历经千锤百炼,耗时数载方得一块的特制澄泥陶砖,表面又经桐油浸泡,敲击时有金石之音,顾名“金砖”。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
皇帝陷入了沉思。
所以到底是金砖有假?
还是此子武功身法已经至臻入化,膝盖轻轻一碰既能将坚逾精铁的金砖碾成粉?
大殿内安静地可怕,梁今越悄悄地用袖子擦掉手心的汗。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越和身边一直盯着她的公主拉开些距离,朝大腿根拧上一把,闭上眼睛干嚎道:
“陛下!真的不是我干的啊陛下!我就轻轻那么一跪,它就自己裂开了!”
皇帝熟练地揉了揉眉心,捂着耳朵呵斥:
“别嚎了,一点眼泪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鬼哭狼嚎的,随她娘一样的大嗓门。
梁今越从闭眼变成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嚎。
皇帝:“……”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这样!
有那样的娘,孩子就算是长大了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行了!”
皇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无奈道:
“朕又没说要怪罪你。”
梁今越停止了嚎叫,一脸认真:
“陛下圣明啊!”
皇帝:“……”
她叹了一口气,冲梁今越说:
“朕虽然不怪你,但此事说小也不小,你得向朕展示一下,是怎样将这金砖压碎的。”
梁今越松了一口气。
这个简单,她气沉丹田,撩开下袍,在那块地砖旁,蹦了一下。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
脚下砖块如同刚出锅的酥脆薄饼般碎裂,梁今越还没来得及展示,整个人便猛地向下坠去!
慌乱中,她本能地伸手扶住一旁粗大的朱漆廊柱。
“咔嚓!”
断裂声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的来源不是脚底,而是她手臂中的柱子。
碎裂的木块混杂着尘土四处飞溅,似乎连大殿外的地面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来人!护驾!快护驾!”
惊惶的呼喊声和甲胄碰撞声,一齐迅速向这边涌来。
梁今越看着她背上正捂着口鼻大声咳嗽的皇帝,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竟然拆了一间宫殿,还差点把皇帝给埋在里面。
所以她重活一辈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看看人到底能有多少种花样找死?
一旁的公主默不作声地从碎片中爬起来,手掌被尖锐的木刺扎破,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梁今越的方向,余光扫到灰烬中的柱子,忽然怔住。
殿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升到半空,将月光慷慨地洒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