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会说笑,”她笑得很体面,“合欢道的幻术举世无双,此事难以委托外人,想来想去,只好劳烦前辈。”
柳问岐心情甚好:“谈何劳烦?为江宗主分忧,小道喜不自胜。”
前些日子,江照野私下拜访合欢道,与他商议救出何金易一事。还没说完,柳问岐便爽快应承了。
她其实一直摸不准他的态度。
合欢道虽位列五大仙门,却不似另外四家纪律严明。这一点,从为首的柳问岐身上便可见一斑。他神出鬼没,立场摇摆不定。比起另外四大家,整个合欢道都像没有形状的灰色烟雾,亦正亦邪,亦敌亦友。
正是这个特性,让江照野决定放手一搏。
结合先前的留言,至少目前来说,柳问岐对她、对云丘宗没有明显的恶意,如需进一步试探虚实,这正是个好机会。
这种“诱拐学生”的邪门歪道,若遭曝光,难免落人口舌。
另一方面,江照野早在何金易父母面前暴露身份,保险起见,她必须隐身幕后,避免让外人将云丘宗与此事联系在一起。
她需要一个代理人。
所以,当她主动将把柄交给别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们的结盟需要秘密。
柳问岐欣然成为共犯。
“说起来,那灵兽是什么来头?你何时养猫了?”柳问岐卖弄自己的桃花眼,凑近了问。
“……熟人寄养的。”江照野后退,直至抵到墙面。
一从合欢道回来,她就给杜尤飞书传音,询问有无隐蔽的“交通工具”。翌日清晨,江亮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说外头来了只灵兽。
一只小丘般高耸的黑豹停在宗门外,油光水滑。认真观察好一会儿,江照野唤了句“墨墨”,见它欢快地回应,才敢认下来。
“嗯,不老实呀,你总有事情瞒着我。”柳问岐点了点她的鼻子,惹得她一阵恶寒。
“怎会呢。呵呵,前辈还是想想谢礼吧。”江照野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眼神。
半个时辰前,柳问岐提前潜入药铺,以障眼法掩护她出门,再由墨墨送回云丘宗。接下来,他与江照野里应外合:她在外墙施法,令浣雪竹迅速生长,他再趁机混入其中,令人们亲眼见证何金易的尸身——自然也是幻术。
至此,功成身退。
“谢礼就不必了,改日与小道同游赏花,逍遥一番,也算是美事一桩。”柳问岐眨眨眼,今日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脂粉香味,连同那份妖气也减轻了许多。
江照野睁大眼睛:“晚生前段时间炼了一炉焕颜丹,正准备送至府上。”
柳问岐笑起来:“天生丽质,用不上。江宗主还是尽快匀给我一日。”
说着,他又不知从何掏出一小块布包:“险些忘了,呐,给那小姑娘吧。”
拆开一看,是浣雪竹的一小截竹鞭,还带着土。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涌上心头,江照野道谢:“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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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的惨剧虽激起了水花,很快又平静下去。为人称道的,不过是那日挺身而出的无名侠士,好些日子里,都是附近居民的谈资。
至于那个惨死的新娘,偶有猎奇者讨论,夹杂着几句可惜:
“多好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你当时不是看见了吗?是……怎样的?”
“我不敢说,说了今晚睡不着。”
“那她大哥的婚事,还能成吗?”
“成也得过了今年啊。”
外人叹几声,往事抛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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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边缘,江照野与新过门的徒儿细细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坟包前。
孤零零的,临近只有杂乱的枯草。没立碑,只插了块瓦片替代。
上面刻着:“小女何氏,年十三夭。”
本尊一声轻笑:“连名字都没有写呢。”
江照野不作声,取出那保留完好的竹鞭,二人协力在坟包前植下。
四下无人,冷清得很,唯晚夏的风还有些温热。
“回去了。”
二人转身,走进云霞里。
系在其中一人腰间的符传翻转过来,霞光绚烂,勾勒出凸起的篆字。
江今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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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无忧剑宗。
挥手遣退下属后,叶巽头痛欲裂,一边揉太阳穴,一边翻阅方才交上来的简报。数百年来,他身居高位,却事必躬亲,大到镇妖石的监察,小到新门生的功课,事无巨细,都要逐一过目。
“走近些吧。”听见屏风外的动静,他叹了口气,又将刚捧起的书卷放下。
话音刚落,一名年青男子从玉屏风后走出:“宗主,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