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冤大头
    秋闱放榜之日,青州府衙前的照壁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嚣声、叹息声、狂喜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天际。

    格物书院的一众学子并未前去挤那热闹,而是聚在书院门口,翘首以盼。周文博被小七和几个腿脚麻利的同窗派去蹲守消息,其余人则心不在焉地进行着平日的课业,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山下的道路。

    林晚站在藏书阁二楼的窗前,看似平静地翻阅着新印出的一批《农事历书》校样,指尖却微微发紧。她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周明礼此行,关乎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前程,更是格物书院能否在这“正途”上砸开第一道缝隙,关乎书院未来的声誉与生存空间。赵惟明虽已暗中打点,确保周明礼能顺利入场,但考场之内,文章高低,却非知府大人所能左右。

    日头渐高,山道上终于出现了急促的马蹄声。去探听消息的耿二策马狂奔而回,未等马停稳便飞身而下,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红光,声音因高喊而嘶哑:

    “中了!山长!周先生中了!榜上有名!第一百二十七名!”

    “哗——!”

    沉寂的书院如同滚油泼入冷水,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惊叹声、不敢置信的尖叫声轰然炸响!

    “中了!周先生真的中了!” “我们书院有人中秀才了!” “第一百二十七名!那么多人考试,周先生考中了!”

    学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捶打着,跳跃着,仿佛是自己金榜题名一般。石头咧着大嘴傻笑,阿墨飞快地计算着书院声望能提升多少、能多招多少学生,小七则早已钻进人群打听其他中榜者的背景去了。安心举着画板,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中”字,周围是灿烂的烟花。

    林晚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成了!格物书院,终于在这条千军万马争渡的独木桥上,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周明礼的名字,如同一面旗帜,插在了科举的榜单上!

    然而,这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中榜的效应,如同巨石投入池塘,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

    一时间,格物书院门庭若市。

    先前那些对书院嗤之以鼻、认为其“离经叛道”的其他书院山长和夫子们,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明德书院的山长陈启明听闻消息,摔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官办的青阳书院山长则捻须沉吟,派人悄悄来打探格物书院的授课内容。

    更多的小书院和私塾则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

    而接下来的几日,格物书院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前来打探、观摩、乃至试图挖墙脚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最多的是那些自视甚高、却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他们带着挑剔又好奇的目光审视着书院的一切——那正在开垦的田地、冒着青烟的窑炉、摆放着活字排版架的工棚…然后,脸上便露出混杂着轻蔑与不解的神情。

    “哼,不过是一群泥腿子瞎胡闹,走了狗屎运碰上一个能考的……”

    “周明礼本就是秀才底子,在此温习罢了,与这书院何干?”

    “格物?致知?哗众取宠!科举考的可是圣贤文章!”

    “听闻那山长林砚,就是个被逼疯的,能教出什么好?”

    酸溜溜的议论、明目张胆的质疑、乃至恶意的揣测,如同苍蝇的嗡嗡声,萦绕在书院周围。其他几家书院,尤其是明德书院的山长陈启明,更是暗中授意人大肆宣扬“格物书院不过是运气好”、“误人子弟”、“不务正业”。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效应也开始显现。

    这日,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书院简陋的门口。一位身着绸缎、体态富态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同样胖乎乎、眼神却有些怯懦的男孩下了车,身后跟着几个捧着重礼的仆从。正是周明礼同村的首富,周大户。

    与此同时,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也驶入了书院简陋的山门。来者是周文博同村的首富周员外,他带着自己那个被宠得有些纨绔的儿子周耀祖,以及沉甸甸的礼盒,满脸堆笑地找到了周明礼和周文博。 “明礼老弟!文博贤侄!恭喜高中!光宗耀祖啊!”周员外声音洪亮,拉着周明礼的手不住摇晃,“你看,我家耀祖,也是到了该进学的年纪了。听说咱们这格物书院教学有方,连文博贤侄这样的天才都能教出来,定然是块风水宝地!老夫愿捐资…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只求让耀祖能入书院,得明礼老弟和文博贤侄亲自指点一二!”

    周明礼面露难色,看向林晚。周文博更是眉头微蹙,他深知周耀祖平日游手好闲,绝非读书的料。

    林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豁然开朗。先前她为吸引寒门学子,定下极低的束脩,甚至允许以工代偿。如今书院名声鹊起,教学成果初显,更有周文博中榜作为活广告,那些富户乡绅自然愿意花大价钱将子弟送来,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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