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院
    谢清韵端坐于书案前,窗外的晨光映亮了她沉静的侧脸。她提起那支略显沉重的狼毫,笔锋悬于雪白的信笺之上,墨迹饱蘸,带着千钧之力。

    父亲大人亲启:

    青州书至,父命已悉。拳拳爱女护犊之心,清韵铭感五内,然恕女不孝,万难从命。

    书院非瓦砾,乃脊梁。女儿之躯,非蒲柳,乃青松。此间有百子待育,有薪火待燃,更有晚儿以女子之身,承万钧之重,披荆斩棘,立‘格物’之帜,行‘致知’之道。此非私产之争,乃文脉存续之战,清流风骨之立!

    女儿虽病弱,志未残!愿以此残躯,守于书院,静观星火燎原。女儿亦深信,我谢家‘清流’之骨血,不在庙堂之高,不在避世之安,而在浊浪排空之际,敢立中流,敢擎薪火!

    路州,恕女暂不能归。书院,即我母女归处。此心昭昭,天地可鉴。伏惟珍重,勿念。不孝女清韵泣血顿首。

    封漆落定,那封信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被交到谢九手中。

    谢九带着复杂的神色,深深看了谢清韵一眼,又望向远处书院中那抹忙碌而坚定的身影终是抱拳,策马绝尘而去。

    当这封重若千钧的回信抵达路州谢府,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谢老太爷摩挲着信笺上那熟悉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刚劲的笔迹,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惊愕,旋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激赏,最终沉淀为深深的骄傲。他猛地一拍桌案,须发微颤,声音却洪亮如钟:

    “好!好一个‘清流风骨’!才是我谢家的女儿!这才是我谢家的外孙女!有胆魄!有担当!不愧谢氏门楣!”

    那封曾力主退守的书信,此刻在他眼中已化为灰烬。谢家沉寂多年的热血,仿佛被这远在青州的星火骤然点燃。

    “父亲?”谢清韵之父,谢蕴,眼中仍有忧虑,但更多的是被父亲情绪感染的震动。

    “还犹豫什么?”谢老太爷目光如炬,“清韵母女既有此志,我谢家岂能袖手旁观?明面上的力量动不得,暗地里的支撑,必须给足!立刻传信青州暗桩,启用‘甲’字级护卫!告诉清韵,谢家,是她们娘俩永远的后盾!书院之火不熄,谢家之志不灭!”

    数日后,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直抵书院大门。马背上跃下的,并非寻常信使,而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武士。他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腰间佩刀古朴沉重,行走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他身后跟着两辆沉甸甸的骡车。

    “青州谢九,奉家主之命,拜见姑奶奶,拜见……山长!”青年武士声音洪亮,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行伍特有的肃杀之气。他便是谢家老太爷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之一,谢九!

    谢清韵在安心搀扶下快步走出,林晚也闻讯赶来。

    谢九起身,目光扫过林晚,那锐利的审视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他双手奉上一封未曾封口的家书。

    谢清韵展开家书,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正是其父手书。开篇便是一行力透纸背、墨迹淋漓的大字:

    “吾儿清韵:汝书已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不愧为我谢家儿女!谢家清流之骨,正当如是!”

    信中再无半分责备与退缩之意,字里行间皆是澎湃的豪情与坚定的支持:

    汝母女既已择定前路,谢家便是汝等身后之山!路州根基,永为汝盾!书院所需钱粮、典籍、工匠,凡有所需,星夜驰援!谢九携护卫十人,良种十石,即刻留驻书院,听凭山长调遣!此十人,皆百战老卒,忠勇可靠,可为书院护翼,亦可授弟子强身健体、临危自保之术!”

    谢清韵捧着信笺,指尖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是滚烫的欣慰与自豪!谢家,终究是那个风骨铮铮的谢家!

    与此同时,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扮作车夫的神医张清明,在照料谢清韵服药后,缓步走到了林晚的书房外。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林山长,老夫观书院气象,生机勃发,然则‘格物致知’,岂可独缺‘性命’之道?”

    林晚心中一动,立刻起身相迎:“张神医有何指教?晚生洗耳恭听!”

    张清明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在阳光下奔跑、劳作、读书的年轻身影,缓缓道:“医道,乃格物之精微处。识百草,辨药性,察经络,究病理,莫不是穷究物理、体察天人之道。老夫一身微末医术,与其埋没山野,不如……留在这书院。”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眼神锐利:“山长,可愿为这些学子,开一门‘医道格物’之课?无需人人悬壶,但求略通医理,强健体魄,明晓敬畏。他日若遇疾厄,或可自救,或可助人,亦是书院教化之功。”

    林晚闻言,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张清明的医术,她是亲眼见证过的,堪称国手!他能主动留下授艺,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藏!

    “愿意!晚生求之不得!”林晚激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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