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院
深深一揖,“神医肯屈尊教导,是书院之幸,更是学子之福!晚生即刻安排!”她脑中飞快盘算,“此课可设为‘选修’,凡有志于此道、或愿略通医理以强身助人者,皆可自愿报名修习!”

    消息一经宣布,出乎林晚意料。本以为这艰深枯燥的医道,报名者寥寥,岂料竟有十几个少年少女踊跃报名!其中既有沉稳好学的周文博、心思细腻的安心,也有对草木有着天然好奇的沈星,甚至还有两个原本在“实践组”开荒、手脚麻利的农家少年。

    看着眼前这群热情洋溢、求知若渴的少年,张清明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微微颔首:“好。明日辰时,后山药圃集合。自带纸笔,莫要迟到。” 平淡的话语,却如同在少年们心中播下了一颗颗悬壶济世的种子。

    林老夫人林舒心,在秀娘的搀扶下,静静站在回廊的尽头,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却又井然有序的“格物图景”。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专注的面孔,每一处忙碌的场景,最后落在远处正与李庇商讨新一批活字排版事宜的林晚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早已褪去了初来时的迷茫与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自信与运筹帷幄的从容。书院虽仍显简陋,但那股破土而出、向上生长的力量,却已沛然不可阻挡。

    林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欣慰、无比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有后继有人的骄傲,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秀娘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懵懂好奇、正咿咿呀呀学语的阿宝。

    “秀娘,文多,”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收拾收拾,我们……回家。”

    林文多一愣:“娘?您不留……”

    “不看了。”林老夫人笑着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院那喧腾的生气上,“该看的,都看到了。该托付的,也都托付出去了。意儿找到了他的位置,晚丫头撑起了这片天。老婆子我,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她拉起阿宝的小手,目光慈爱:“书院是雏鹰展翅的地方,不是我这老雀抱窝的窝。回咱们林家坳去,那里山好水好,清净。让文多好好侍弄田地,让秀娘好好教养阿宝。等阿宝再大些,识了字,明些理,再送他来这格物书院,让他好好学!”

    她的话语里没有离愁,只有满满的放心与对未来的畅想。

    林文多和秀娘对视一眼,明白了母亲的心意。书院已是年轻人的天下,母亲留在这里,反是牵挂。回到林家坳,守着故土,看着阿宝长大,等着书院的好消息,才是她最想要的归宿。

    “好,娘,咱们回家!”林文多憨厚地笑着,蹲下身,将母亲稳稳地背在背上。秀娘抱着阿宝,拎着简单的行囊。

    没有惊动任何人。林老夫人伏在儿子宽厚的背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在晨光中蒸腾着希望的格物书院,看着远处林晚挺拔的身影,看着药圃边林文意认真侧耳听张神医讲解的专注模样……

    她的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轻轻闭上了眼睛。

    “走喽!回家喽!”林文多迈开稳健的步伐,踏上了归乡的山路。阿宝在秀娘怀里咯咯笑着,挥舞着小手,仿佛在向书院告别。

    书院里,书声、劳作声、讨论声,依旧喧腾,汇成一支充满希望的晨曲。薪火已传,前路虽长,但光,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