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长!”张屠夫嗓门洪亮,将沉甸甸的肉往厨房案板上一放,“石头这小子,回家就念叨您!说您教他们打拳强身,教他们开荒种地,还教他们认字明理!俺老张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这小子比以前精神了,懂事了!这条肉,您务必收下!给娃们加个菜!谢您费心教导俺家这傻小子!
紧接着,又有几位家长陆续到来,多是些朴实的农人或小商户,带着些自家产的鸡蛋、蔬菜,表达着朴素的谢意。书院门口一时竟热闹非凡。
最后到来的,是一位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长衫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面容清癯,带着几分书卷气。他身边跟着神情恭敬的周文博。
“晚生周明礼,见过林山长。”男子深深一揖,姿态谦恭,“犬子文博蒙山长不弃,收留教导,归家数语,言及山长学识渊博,见解精深,更兼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实乃当世明师。晚生感佩莫名,特来拜谢。”
他双手奉上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些许薄礼,乃晚生早年抄录的几册蒙学注解及杂记,不成敬意,望山长笑纳。”
林晚心中一动。周文博的沉稳和学识根基,果然有其家学渊源。她连忙还礼:“周先生客气了。文博天资聪颖,敏而好学,是书院不可多得的良才。先生所赠,必是珍宝,晚生愧领了。”
看着眼前这位虽然清贫却风骨犹存的落魄读书人,一个念头在林晚心中成形。她诚恳道:“周先生,书院初创,师资匮乏,尤缺如先生这般真正通晓经义、根基扎实的良师。不知先生可愿屈就,来书院担任‘进学班’经义主讲?束脩暂薄,但必以师礼相待!”
周明礼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深深的感动与激动。他再次深深作揖,声音微颤:“山长不以明礼贫寒浅薄相弃,反委以重任,此乃知遇之恩!明礼敢不从命!定当竭尽驽钝,以报山长!”
书院,终于迎来了一位真正有功名在身、学识扎实的“正统”夫子!这无疑是对外间质疑最有力的回应。
送走最后一位家长,暮色已沉。
忠伯站在廊下,看着正低头用炭笔在画板上飞快涂抹着今日家长来访场景的安心,目光复杂而慈爱。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安心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安心,记住。你是小姐的书童,是小姐最信任的人。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心,都要用在帮衬小姐上。书院的学生很多,但能像你这样近身侍奉小姐、替她分忧解难的,只有你一个。莫要把自己,和那些学生混作一体了,明白吗?” 话语里带着提点,更带着深沉的维护。
安心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忠伯,用力地点点头。她放下画板,伸出小手,比划了几个只有忠伯才懂的手势,意思是:“谢谢舅舅,安心明白。安心永远是小姐的书童。”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暖。
忠伯欣慰地笑了笑,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
喧嚣散尽,李庇踱步到正在查看新一批陶字模烧制情况的林晚身边。
他看着庭院里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三三两两讨论着今日见闻的学生们,又看看远处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窑炉和纸浆池,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林山长,书院气象日新,李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是……”
他指了指那些忙碌的小身影,“这些学生,半是读书,半是做工。李某投入的钱粮,如同流水。不知山长心中,可有盘算?何时,这格物书院,能不再需要李某这‘钱袋子’,真正自给自足,甚至……有所盈余?” 商人本色,终究要落在实处。
林晚拿起一个刚刚冷却、还带着余温的陶字模,指尖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反字,目光沉静而锐利,如同在掂量着未来的分量。
“李少爷,请看。”她指向窑炉,“活字之难,首在字模。陶土易裂,火候难控。这一窑,字模完好率不足三成。但我已调整了陶土配比,下一窑,有望达到五成。字模数量足够,排版架完善,我们便可接些简单的印刷活计,如蒙学字帖、农事历书,薄利而多销,此为开源之一。”
她又指向溪边的纸浆池:“造纸亦是关键。现下所出之纸,粗糙易洇,仅堪习字。需不断改良工艺,提升纸质。若能造出细腻坚韧、可印书之纸,其利更厚。此乃开源之二。”
“后山开垦之田,秋播在即。石头带领‘实践组’,正按我所授的轮作套种之法规划。若天公作美,明年夏收,书院口粮或可自给大半,此乃节流之基。”
林晚放下字模,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庇:“至于盈利?李少爷,当我们的活字能印出清晰价廉的书籍,当我们的纸张能承载墨香传世,当我们的学生所造农具器械能惠及乡邻,当松涛书院之名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盈利,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我向员外保证,最迟明年此时,书院定能自负盈亏!甚至,为员外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她的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