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破土
    午后刺眼的阳光穿过松涛书院正堂破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空气里浮尘微动,却压不住一种奇异的、新生的忙碌气息。

    石头像头勤恳的小牛犊,闷头穿梭在书院各个角落。

    他蹲在漏雨最厉害的书斋屋檐下,仰着脖子,用麻绳笨拙地比划着破损的瓦片范围,黝黑的脸上沁出汗珠,神情却异常专注,嘴里还念念叨叨:“这边……缺三块……不,四块大的……角上裂了……”

    他用炭块在另一块捡来的破瓦片上歪歪扭扭地刻下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记号。

    阿墨则抱着个破算盘,窝在光线稍好的抄手游廊一角。

    他面前摊着几张泛黄的旧纸,上面是忠伯临走前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历年零星账目碎片——某年修葺东墙的砖钱,某月更换门窗的工费,还有几张早已模糊不清的欠条存根。

    小算盘珠子在他指尖噼啪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书院里格外清晰。

    他时而皱眉凝思,把那些残缺的数字在纸上列成竖式反复验算,时而又飞快地拨动算珠,嘴里低声念叨着:“青砖……一文五块?不对,忠伯说早涨价了……哎呀这个要问一下小七现在青砖市价多少?”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不是在算一笔笔令人头疼的旧债和未来开销,而是在挖掘一座隐秘的金矿。

    小七的身影如同书院里的一道影子。

    他得了林晚的吩咐,像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书院破败的后门。清溪镇的街道是他天然的猎场。

    他蹲在铁匠铺门口的石墩后,假装系鞋带,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老板粗声大气的报价:“熟铁一斤三十五文!生铁便宜,二十文!柴刀?那得看钢口……”

    他溜达到木匠铺子附近,在堆积的木料后面猫着,看学徒们刨花,听师傅跟人谈工钱:“榫卯门窗?这活儿精细,包工包料一天少说也得八十文……”

    杂货铺、米店、书纸铺子……他小小的身影在各个店铺周围若隐若现,偶尔凑近和几个街头玩耍的半大孩子嘀咕几句,用几颗不知哪里来的野果子换回一些零碎的信息。

    他的小本子上,用炭笔飞快地记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符号和数字,眼神锐利而警惕。

    周文博坐在一张勉强擦干净的旧书案前。

    他面前摊着几张质地稍好的纸。他小心地研着墨,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石头的瓦片尺寸记号、阿墨密密麻麻的计算草稿、小七带回来的带着烟火气的市价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最终都汇入他笔下的墨痕。

    他时而蹙眉思索,将那些杂乱的数据分门别类;时而提笔悬腕,用清秀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地誊写。

    窗外的光影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缓缓移动,他沉浸在整理与书写之中,浑然忘我,仿佛此刻书写的不是一份修缮计划,而是某种关乎未来的庄严承诺。

    后院,厨房门口。

    林晚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

    她手中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旧柴刀,正奋力清除着厨房门口那片荒废已久的空地上的杂草和碎石。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草叶被斩断的清香弥漫开来。

    安心像只勤快的小蜜蜂,紧紧跟在她身边。林晚砍掉一片,她就蹲下去,用小手飞快地把断草拢成一堆抱走,丢到角落里晾晒,只因林晚说晒干了能当引火草。

    安心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围着她转。林晚挖开一块土,她就蹲下去,小手飞快地扒拉掉土块里的碎石和顽固的草根。遇到挖出来的野菜——几丛鲜嫩的荠菜,几株肥硕的灰灰菜——她就眼睛一亮,小心地抖掉泥土,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一块洗净的石板上。她的小脸沾了泥点,却满是认真的光彩。

    “看,安心,”林晚停下锄头,抹了把汗,指着刚刚翻松的一小片土地,又指了指石板上的野菜,露出一个带着泥土气息的爽朗笑容,“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份收成!省着点,够我们吃上两三天了!”

    安心用力点头,嘴角弯起,无声地笑着,指了指厨房,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意思是可以煮野菜汤了!

    “这还不够,”林晚的目光投向书院后面那片更广阔的、长满了半人高荒草和灌木的坡地,那里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晕。她拉着安心走过去,站在坡地边缘,豪气地一挥手:“看那里!那是我们未来的粮仓!麦子可以种在向阳的高处,坡下那片低洼平整的,引水进来就能成稻田!稻田里可以养鱼,田埂上还能搭鸭棚养鸭子,鱼吃虫,鸭粪肥田,一举多得!”

    林晚站在坡上,叉着腰,目光灼灼地扫视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风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带来远处松林的涛声。

    她越说越兴奋,弯腰捡起一根枯枝,直接在松软的泥地上画了起来。粗糙的线条勾勒出坡地的轮廓,分割出麦田、水塘、稻田、鸭舍的区域。“农具也得改,”她自言自语,手中的树枝画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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