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带着弯曲弧度、类似现代镐头的形状,“这锄头太钝,得想法子打几把好用的……还有纸笔!买不起,我们就自己做!树皮、稻草、破布……总能捣鼓出来!”
安心蹲在她身边,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林晚在地上画的那些神奇的图案——波浪线是水,方格子是田,小圆圈是鱼,扁扁的椭圆形是鸭子……
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个用旧布缝制的小本子和一小截烧焦的柳条炭笔。她没有试图去临摹林晚画的“设计图”,而是用自己独特的视角和理解,快速地在本子上勾勒起来。
她用一串串相连的小圆圈表示翻松的土地和收获的野菜;用一片密集的、向上的短直线代表茂盛的荒草地;用几个大的、里面画着水波纹和小鱼的方块表示未来的水田;用一个旁边画着几个带翅膀小椭圆的棚子代表鸭舍。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甚至捕捉到了林晚画农具时强调的那个弯曲弧度,用一个夸张的、带着优美弧线的棍状物旁边打了个箭头,指向一堆代表“更好用”的密集小点。她画得飞快,线条稚拙却充满灵动的生命力,像一幅无声的、充满希望的连环画,将林晚口中那个宏大的蓝图,用她自己的方式生动地记录下来。
夕阳熔金,将松涛书院破败的屋宇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厨房飘出了久违的、带着野菜清香的烟火气。
堂屋里,一张旧方桌被擦得干干净净。四个孩子,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兴奋与忐忑。石头的手指关节还沾着洗不掉的泥灰和墨迹;阿墨的袖口被墨水染了一小块;小七的头发里似乎还藏着从市集带回来的草屑;周文博则正襟危坐,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红。
他们面前,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份厚实的、墨迹未干的册子。粗糙的草纸被仔细地订在一起,封页上是周文博一丝不苟写下的标题——《格物书院一期修缮计划书》。
林晚和安心端着两盆热气腾腾的野菜汤走进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山长!”四个孩子齐刷刷地站起来,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抖。周文博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份凝聚了他们四人整整一个下午心血与期望的册子,郑重地递到林晚面前。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意味。
“山长请看!这是石头丈量的书院破损尺寸详录,阿墨核计的物料清单与预算,小七探访的市面行情,由学生汇总整理的《格物书院一期修缮计划书》!请山长过目!”
石头搓着手,憨厚地补充:“都量……量清楚了!屋顶三处大漏,七处小漏,门窗…”他努力回忆着纸上的数字。
阿墨紧接着说:“物料清单和预算都列好了,按小七打听的最低价算的,有些地方还能再讲讲价!”
小七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安心也捧着她的“画册”,献宝似的递到林晚眼前,上面是跳跃的线条和充满想象力的符号。
林晚放下汤盆,接过那份尚带着少年人体温与墨香的册子。
纸页粗糙,字迹也带着少年人的稚嫩,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涂改的痕迹。但这薄薄的册子,却重逾千斤。
她逐页翻看:石头用笨拙却极其认真的笔触记录的每一个尺寸;阿墨条理分明、甚至标注了替代方案的清单和密密麻麻却清晰的演算;小七收集的那些详实到店铺名、掌柜绰号、货物成色的行情备注;最后是周文博那清隽工整、将所有信息整合得清晰流畅的汇总……这不是一份完美的计划书,却是四个截然不同的孩子,为了同一个目标,第一次笨拙而拼尽全力地协同完成的“作品”。是废墟里长出的第一根新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上林晚的心头,冲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眼前四张带着期待、紧张、还有些许不安的小脸。夕阳的金辉透过破窗棂,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毛茸茸的光边。
她笑了。那笑容不再克制,带着由衷的赞叹和毫无保留的暖意。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这就是我们松涛书院的新章程!有了它,我们就知道脚下的路,该往哪里走了!”
她珍重地将计划书放在桌上,像放置一件稀世珍宝。然后,她拿起勺子,亲自给每个孩子碗里舀上满满的、泛着油星的野菜汤。
“都坐下!开饭!今天这顿,是犒劳我们书院第一批功臣!”她的声音轻快而充满感染力,“吃饱了,明天,我们照着这章程,一砖一瓦,把这书院重新立起来!”
孩子们欢呼一声,围着桌子坐下。碗筷碰撞声、吸溜汤水的声音、石头满足的喟叹、阿墨和小七低低的交谈、周文博斯文的咀嚼声……这些久违的、属于“家”的声音,第一次在这沉寂破败的书院正堂里响了起来,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