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佝偻着背,肩膀微微塌陷,眼神空洞地望着不断后退的尘土路面,仿佛被沉重的命运压垮了脊梁。这幅六神无主、失魂落魄的样子,正是他记忆中林文谦在巨大压力下常有的状态。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车厢内凝滞的空气。
林文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车厢帘子被一只涂着廉价蔻丹的手掀开一角,刘妈妈那张刻薄的脸探了出来。她看着林文意那副“窝囊废”的背影,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啧啧啧,我的老爷,”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嘲弄,“瞧瞧您这模样,活脱脱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人都出来了,还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给路边这些泥腿子看吗?”
林文意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类似呜咽的声音,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刘妈妈对他的“懦弱”反应似乎很满意,她索性将帘子掀得更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几乎贴到林文意僵硬的背上。一股混杂着廉价脂粉和汗液的刺鼻气味直冲林文意的鼻腔。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装可怜了!”刘妈妈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陡然变得阴冷而得意,“消息透露出去了又如何?砚哥儿不是没死成吗?还活蹦乱跳地回来当他的举人老爷了?还成了现在这么个疯疯癫癫的样子。难不成,你怕砚哥儿杀了你不成?”
林文意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可听着刘妈妈的话,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落在刘妈妈眼里,更像是被说中心事的恐惧。
“哼,瞧把你吓得!”刘妈妈嗤笑一声,凑得更近,几乎是咬着林文意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阴毒声音低语,“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为了那点赌债,差点被人剁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要不是我看出忠伯外出准备的粮食猜测出来,还从灌醉耿二探出消息,告诉你砚哥儿回来的路线,让你有机会把消息卖给刘家,你能活到现在?你能还上那笔阎王债?你今天还能坐在这儿?”
轰隆!
林文意只觉得耳边仿佛炸响了一个惊雷!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原来如此!原来林砚的死,不仅和他哥哥林文为了还赌债有关,还和这个刘妈妈有直接关系!
巨大的愤怒和替林砚感到的悲凉让林文意几乎要暴起!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不能暴露!现在暴露,嫂子必死无疑!
刘妈妈似乎沉浸在自己“运筹帷幄”的得意中,并未察觉身边人的滔天怒火,她继续用那令人作呕的亲昵语调,像毒蛇吐信般低语:
“老爷,您也别觉得亏心。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砚哥儿和晚姐儿,他们压根儿就不是您的种!她嫁过来不到七个月就生下了晚姐儿和砚哥儿,说是早产,可那孩子白白胖胖,哪像不足月的?”她语出惊人,带着一种恶毒的笃定。
“更何况,我一直跟在夫人身边的。她连如今刘家的当家人都看不上,还会看得上你这个穷酸秀才烂赌鬼吗?更何况,你还是心烂的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害死无愧于心的人,砚哥儿更是一个和你没关系的人。你在怕什么?怕他找你报仇吗?你可是养了他15年啊!”
刘妈妈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的蛊惑和鄙夷:“所以啊,您把砚哥儿的消息透给刘家,有什么错?那是替您自己出口恶气!也是替刘家办事!刘家是什么门第?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咱们吃用不尽了!要不是刘家给的钱,您那赌债能填上?您还能坐在这儿?”
林文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冒充林文谦回来,只知道林文谦好赌败家,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如此龌龊的“内情”!
林晚林砚不是林文谦的孩子?
这究竟是刘妈妈为了蛊惑林文谦编造的谎言,还是确有其事?
如果是真的……那林文谦的丧心病狂似乎又多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无论真假,这都不能成为他出卖亲儿,即使非亲生,也是他名义上养大的孩子的理由!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热切而贪婪:“如今刘家人只要我们把人送去路州,这件事办妥了,你安心做你的大老爷,我还给你纳个十个八个的小妾。畅儿也就能去青阳书院上学了。”
“畅儿?”林文意听到畅儿的名字,明白这应该就是林文谦的私生子,这该是对这个儿子多喜欢啊!“那他在……”
“哎哟。我的老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刘妈妈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随即又得意地压低声音,“畅儿养在城南柳条胡同我表姐家!”
她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但很快被更强烈的野心取代:“畅儿虽然……虽然读书上不开窍,有点憨实,但那是因为没遇到好先生,没在好环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