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宋喻心中冷笑。王大柱以为他是什么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哥儿吗?
他卖的草药品质上乘,行情好时,一天比他一月挣得都多。
他没多说什么,只道,“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
王大柱看着宋喻白皙的侧脸,只觉得心痒痒的,“不说我在县衙里当差,前途无量。”
“就单单是我们王家,都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你若是嫁过来,再加上你大爹小爹给你留的那些地和嫁妆,咱们家不就成了村里最有钱的?”
“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宋喻,“喻哥儿,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宋喻甩开手,“别碰我!”
见他如此抗拒,王大柱面上有些挂不住,脸色不好地冷哼一声,“你看看你,也十八九岁了,咱们村里还未出嫁的哥儿,就属你最老。”
“再过一两年,谁还要你?”
“我是看在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又长得不错的份上才给你一个机会,将来生了孩子,我肯定更疼你。”
宋喻听得一阵恶心,他攥着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面无表情,“不需要。”
王大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宋喻,你别不知好歹!”
“你要是不答应,就别怪我把今天的事情上报到县里,把你那好弟弟抓了,大刑伺候!”
宋喻沉默下来。
门外,听得只言半语的何暮恨不得冲进去咬死王大柱。
死基佬,竟敢拿他威胁喻哥!
二柱死死抱着他的腿,“你干什么,你不许进去!”
何暮低头看他,“你放不放,不放我叫大黄了啊!”
“大——”
二柱松了手,何暮立马冲进了屋里,“喻哥,别答应他!”
他还提着鸡饲料桶,对着王大柱,脸色极为难看,“滚出去!”
王大柱站起身,“你一个外来人,这个家可不是你说了算。”
宋喻也道,“何暮!”
“喻哥!”何暮听得着急,“你要是为了我妥协,我直接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见他如此决绝,宋喻张了张唇,半晌才沙哑落声,“好。”
扭头看向王大柱,“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王大柱气得脸更黑了,“宋喻、何暮,你们给我等着!”
直到人彻底离开,宋喻才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脊背湿凉。
王大柱何止是盯上了他,分明是盯上了整个宋家!
宋家人丁兴旺之时,家底还不错,只可惜大多命途坎坷,还未享多少福便离开人世,如今只剩宋喻一人。
他早该知道,自从他大爹小爹离世,便有无数贪婪和觊觎的目光投向了他。
区区一个哥儿,又有什么威慑力呢?
他借口守孝不嫁人,却也防不住人。
不止那三个小霸王欺负他,甚至村子里一些大人也没少坑他。
这一块地被人占了用去,那一块地被人种了稻子不还,甚至连他自己种的粮食草药都被偷被拔。他找不出人,也几乎管不了这么多,只能尽力守住剩余的东西。
可如今,就连自己也守不住了吗?
宋喻眼眶一阵湿热。
往后他还能何去何从呢?
何暮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极为心细感性。
就比如现在,宋喻虽闭着眼一声不吭,他却能感受到他的绝望与无助几乎化为实质,滴滴答答地流了出来。
何暮喉咙里像卡了一团吸饱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他并不知道宋喻太多过往,却看得出来如今他过得很累。
好兄弟难过时,他怎么能不献出自己的胸膛呢。
于是下一秒,一个结实而温热的拥抱袭了上来,何暮两边手臂紧紧抱住宋喻,连带着椅子一起罩住,像是拢住了一片即将随狂风飘零的枯叶。
宽大的手掌压住他的脊背,低声安慰,“喻哥……别怕。”
“还有我在呢。”
人挨着人,肉贴着肉。他的温度似乎也传到了宋喻身上。
炙热的,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最初遇见何暮的时候就曾想过。
何暮一定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家人之间和睦美满,互相爱护,所以才养出了个这般坚定、乐观,又温暖如同太阳一般的孩子。
而现在,这个太阳,似乎也照到了他。
他这朵长久以来被阴沉和孤独笼罩的乌云,竟然也有放晴的一天。
宋喻忍不住埋头在何暮胸口,泪如雨坠落,渗过衣服传到肌肤上,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又湿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