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暮比了个“OK”的手势,翻开第一页。
“……”
“…………”
什么东西。
何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见书页上密密麻麻满是没有标点的竖版繁体字,甚至不知一句话从哪儿开始又从哪儿结束。
原谅何暮,虽认得繁体字,可在句读方面还停留在高中水平,这样一整页的古籍,他看过去只觉得眼睛花了!
他痛心疾首,怎么就忘了呢,此大学非彼大学,这可不是现代常见的简体书,这是货真价实的古籍。
本来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做点什么,结果竟然连书也不会读。
才燃起的热情被一桶冰水哗啦啦地浇个了透,透心凉,心跌宕!
见他迟迟不出声,宋喻掀开眼帘,“怎么了?”
“哈哈哈。”何暮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马上马上。”
“古者,天下之……图,职方掌之;四方之志,外史职之,所以一统也……而地官司徒之属……”他一顿一顿念着,话语轻飘飘的,充满了不自信,“掌方志,辨方、方……呃。”
宋喻:“慝。”
何暮:“辨方慝,识方忌,总待时巡而夹车……”
嗓音越来越飘了,像浮在飞云上。
宋喻月光般清幽的目光落到了何暮身上,夹杂着些微疑惑,似乎在问“你不是读过大学么?”
何暮目不斜视,可察觉到他的视线,读着读着就红了脸,半晌唾弃地放下了书,小狗眼睛委屈巴巴地下垂,“喻哥……你们的书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会。
宋喻了然,又问,“你不是识得字么?”
按理说识得字就会了,怎么会不会呢?
“是识字,可是这书没有标点符号,我句读不太好。”他比划了一下,“我们那儿的书,都是有标点符号的。”
他捡了根葡萄藤在地上画,“这是逗号,代表停顿。这是句号,代表一句话的结束。此外还有冒号、引号什么的……”
宋喻的目光随着他的笔画移动,起兴,“是要清晰许多。”
“只可惜我们这儿的书都没有。”他轻轻啊了一声,拉长语气,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戏谑,故作失望,“那看来我不能听你念书了。”
怎么!可以!让喻哥失望!!!
何暮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干劲,“不,可以,可以念!”
“只要喻哥你不嫌我念得难听就行。”
宋喻单手撑着下颌,微点头,“嗯,不嫌。”
于是,何暮捡起书,再次磕磕绊绊地念起来,凡遇到不认识的,宋喻便稍作提醒。
何暮也越念越流畅,他的嗓音低柔,带着少年期还未褪去的沙哑,是一种介于清脆和沉稳之间的嗓音,念书时抑扬顿挫,十分动听。
落日融融,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呼起的鸟啼,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何暮的读书声,低哑柔和的,莫名有种平静心绪的魔力。
宋喻起初还认真欣赏着,可渐渐地,困意袭来,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喻哥?”何暮轻声问。
宋喻偏着头,乌黑眼睫安静地覆盖在眼睑下方,天生红润的唇微微抿着,呼吸清浅,睡相极为乖巧。
何暮放下书,撑起半边身子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睡着了。
感叹了一下喻哥的绝美容颜,何暮眼前一亮。
太好了,家人们!报答兄弟的时候又到了!
作为好兄弟,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好哥哥在院子里睡觉呢?虽然现在是夏天,可夜里很凉,会感冒的好不好!
但是,好哥哥照顾他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睡着,他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不吵醒对方的情况下送他回房!
于是,何暮带着拐杖挪到宋喻跟前,把拐杖搭在葡萄藤旁,弯下腰,抬起宋喻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一手右手穿过宋喻的大腿,左手托着背部,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
喻哥看着个头也不矮,怎么轻飘飘的?
何暮纳闷着,把人上半身靠在自己胸膛上,又把重量调整到右手臂,松开左手,拄着拐杖,往房间走去。
如此高难度动作,好在他身强力壮,不说很轻松,至少没太大难度。
薄红的日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极长。身后,落单的大黄抬头看了一眼二人,甩甩尾巴,又闭眼悠悠睡了。
何暮本想直接把宋喻送到床上。谁知他的脚步刚跨过门槛,依靠在他胸膛上的宋喻却忽而醒了过来,一双乌黑清幽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了何暮。
何暮脚步一僵,和他对视着,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