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暮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但他比宋喻高大半个头,穿宋喻的衣服显得十分滑稽,因此宋喻翻出了自己大爹的衣服给他,勉强合身。
换下那身现代运动服,何暮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违和感总算少了几分。
天知道,下午刚来村子时,他像是被抠图上来的,处处格格不入。
来到葡萄树下乘凉。何暮满足地在凉椅上躺了一会,又搬来自己的书包,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饭店传单、空矿泉水瓶、留给宋喻的牛肉干、已经报废的手机,还有那个网红跳舞仙人掌。
毕竟是关于家乡为数不多的念想了,他瞧了这些垃圾半天,都没舍得丢。只是把牛肉干拆开并双手奉上,“喻哥,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这是我家乡的牛肉干,我姥姥亲自做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宋喻没有推辞,接过牛肉干,先端详了几秒,指尖摸着上面软滑的塑料薄膜,问道,“上面包着的是什么?”
“这是塑料膜,用来防尘防污的。”
“塑料膜……倒是闻所未闻。”
在何暮炙热的注视之下,他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咸香微辣,味道丰富,不错。”
何暮嘿嘿一笑,“那是,我从小到大就爱吃,后来上大学,姥姥还专门给我做了好多带去学校。”
大学……宋喻也曾上过两年学,但只是村子里的义学罢了,后来小爹生了病,家中紧张,也就没再去上过学,如今虽识得字,却没正经读过多少书。
没想到何暮看着傻乎乎的,竟然还上过大学。一时间,何暮在宋喻的眼中褪去了不少傻气。
“听你所言,你家境还算优渥,且家人很疼爱你。如今到这儿来,大概很担心你。”
唉……
何暮沉沉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闪烁的群星,“是啊,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家。”
“而且也联系不上他们。”
说不定自己都上社会新闻了,什么“惊!某男子放学途中误踩井盖,随后竟离奇消失……”
“喻哥,你家……”
像是知道了何暮想问什么,宋喻淡淡道,“我大爹小爹在一年前去世了,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个。”
“你一口一个哥,可知我多少岁?”
何暮一愣,“我十八岁,喻哥你呢?”
他上学比较早,读大二了才到十八,是宿舍里的老幺。
“……”宋喻没想到何暮看着如此高大,竟才弱冠之年,微默,“稍大你一岁。”
“太好了,我没叫错!”
“喻哥,给我讲讲你们这儿呗。”
对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异世,他感兴趣并且很有必要了解一下。
一阵清凉的夜风拂过,宋喻眼眸微闭,“如今乃是虞朝十五年,景帝当政。”
“如今大虞共有十三州,分别为灵州、兖州、会州、潜州……效州,灵州州治为颖阳府,府治为灵川县,溪水村即在灵川县东部,因众多溪流经流交汇而得名,周边有群山环绕……”
宋喻的嗓音带着也同他本人一般,清泠泠的,像山间潺潺的溪水。何暮听着,心绪都平静不少。
许是他这几日太累了,还没听多久,便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将眠未眠,玄之又玄的状态中,仿佛在摇篮曲的吟唱中轻轻摇摆,忍不住迷迷糊糊道,“喻哥,你真好,像我妈一样……”
话落,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宋喻的嗓音也戛然而止,唯独盯着何暮的一双眸子凉凉。
翌日,何暮是被大黄舔醒的。
阳光刺目,他抬手挡在额前,只见一个人影在木架前摆弄着草药,而大黄则绕在他脚边,不停地拱着他。
“醒了。”宋喻身着一席水青色长衫,墨发及腰,身姿挺拔,何暮乍一眼还以为是个女子。
“喻哥……”他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沙哑,“我在这里睡了一晚吗?”
“嗯。”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将近午时。”
午时……那差不多就是中午十二点,何暮一惊,“这么久!”
往常在学校训练,他都是早上六点多起的床,现在竟然一觉睡到大中午。
宋喻又“嗯”了一声,端着团箕回身看他,“你睡得很沉,鸡在你耳边打鸣都没起。”
他特意抓了只叫得最响亮的大公鸡到何暮脚边,本想吓他一吓,谁知他如同昏死过去般,任凭鸡叫得要背过气了,还半点动静也无。
何暮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前两天太累了吧。”
宋喻没说什么,端着团箕回屋,“洗漱吃午饭吧。”
厨房里已经做好了午饭,天气热,喝的是米粥,配上一道爽口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