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冰冷、仿佛凝固了万载时光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顽石,被无边的死寂包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在虚无中隐隐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针尖刺破厚重的幕布,在绝对的黑暗中倔强地亮起。随即是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无数个声音在极远处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庞大机器在意识深处启动的共振。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陈墨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如同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意识瞬间被强行拽回现实!首先感知到的,是头颅深处那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巨锤持续夯砸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次沉重的撞击,让整个颅腔都在嗡鸣、胀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却牵扯到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如同散了架一般。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视野里是旋转的光斑和重影。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尝试。这一次,他看清了。
低矮、破败、熟悉的茅草屋顶。几缕惨淡的晨光,正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中艰难地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是他的家。他那间位于城郊、家徒四壁、仅能遮风挡雨的破茅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只是稍微一动,后脑勺和额角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内衫。他伸手摸向额头,指尖触碰到一层粗糙、发硬的布条,带着浓重的草药味。伤口被包扎过了?谁?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冰冷的寒意汹涌而至!
放榜!刺眼的空白!周显!刻毒的羞辱!家奴!冰冷的推搡!坚硬的石碑!令人窒息的剧痛!奔流的鲜血!无边的黑暗……
“呃……” 陈墨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绝望和屈辱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猛地攥紧了身下铺着的、硬得硌人的破旧草席,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浪潮即将再次将他吞没之际,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顽强地从剧痛和冰冷的泥沼中钻了出来!
世界,在他眼中,似乎变得不同了。
空气中,那些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微尘,此刻在他异常清晰的视野里,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在斜射的光柱中清晰可见地飞舞、旋转。屋外,风掠过枯草的细微沙沙声,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甚至隔壁老妪压抑的咳嗽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如同在耳边响起。更奇异的是,他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些极其稀薄的、色彩各异、如同极细微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它们大多黯淡、稀薄,带着一种陈腐、迟滞的气息,如同朽木上飘散的粉尘。
“这……是什么?” 陈墨心中惊疑不定。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可能是头部重创后遗症带来的幻觉。
但当他闭上眼,内视自身时,识海中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
那是一片浩瀚、深邃、仿佛无垠的虚空!而在虚空的最中央,悬浮着一颗……“星辰”?
不,那不是星辰!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润、坚韧、纯净淡金色光芒的圆球!它如同最完美的璞玉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其核心处,一点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金芒,如同心脏般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这颗光球,正以一种玄奥的频率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牵引着识海中那些稀薄的光点(空气中的文气?)极其缓慢地向它汇聚、融入!
**文心!**
一个源自此界身体本能记忆的词汇,如同闪电般划过陈墨的脑海!
这就是文道修炼者的根本——储存、转化、运用文气的核心!可是……记忆中,原主那点可怜的文气修为,凝聚的“文心”不是早已黯淡无光、几近枯萎了吗?怎会变得如此……璀璨?如此……不同?
更让陈墨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是环绕着这颗新生文心、充斥了整个识海虚空的景象!
那不是虚无!那是……星河!
无数璀璨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星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汇聚成一条条浩瀚无垠、波澜壮阔的璀璨光河!有的光河,流淌着古老而质朴的诗句(《诗经》);有的光河,奔涌着瑰丽奇幻的意象(《楚辞》);有的光河,沉淀着深邃博大的哲思(诸子百家);有的光河,激荡着豪迈奔放的情怀(唐诗);有的光河,蕴藉着婉约深沉的心绪(宋词);有的光河,铺展着金戈铁马的画卷(历史);有的光河,勾勒着冰冷精确的轨迹(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