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大树上,知了在热浪中叫个不停,又一轮的月季开得正盛,高考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跳到个位数,这些种种都彰示着我们和高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离别在即,班内兴起了互送礼物这一行为。
我平常喜欢在班级里闹腾,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人缘算得上很好,收到的礼物自然也多。像什么小水枪啦,晴天娃娃挂件啦,乐高小人偶啦,各种各样,比比皆是,满含着大家同学一场的情谊。
三模是高中最后一次大型的模拟考试,举办在五月底,距离高考只剩十天的时候。这是高三以来最简单的一次模考,目的就是让我们提升信心,高奕甚至说高考题难度肯定和这不相上下,叮嘱我们千万平常心态面对。
端午节还有一天假期,爸爸妈妈趁这个空闲带我去了隔壁市的寺庙祈福。高考不止给我带来了压力,就连爸爸妈妈两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焦虑到要来寺庙为我求学业。
寺庙里烟火缭绕,这个时间,来的人基本上都是为高考而祈福,也会有些还愿的人。心诚则灵,面对高考我还是很紧张,举着几柱香,跟着爸爸妈妈虔诚地冲挂在庙里天花板上的魁星拜了三拜。
文创店内摆满了手串,我放眼望去都不带重样的。在学校收了那么多毕业礼物,我还一件都没有回礼,刚好赶上这个机会,我便在文创店里认真挑选了起来。
有爸爸妈妈跟着付钱,我也不收敛了。手串款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我一串又一串来回比对,思考着朋友们各自的喜好和特点,尽量找到和他们很适配的手串。
我给林夏挑了串十八籽,给叶诗凝挑的是串菩提猫爪,给魏天曜的则是檀木长串……购物篮里的手串越来越多,结账时看着总额的四位数字,才发现我买了十七串,就和来这里进货的一样。
其实我还给顾晟枫挑了一串黑玛瑙,第二天回学校,它一直放在我的书包里,从早上和其他人的手串紧紧挨在一起,到晚上回家孤零零地被留在书包夹层。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拿出来云淡风轻地给他,说:这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毕业意味着离别,我不想承认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顾晟枫的这个事实,最后只能让这串黑玛瑙原路跟我回了家,和那些他叠的小爱心放在了一个盒子里。
最后的倒计时里,语文的文言文和英语的作文素材已经背得烂熟于心,每逢背诵时间我都再背不进去,就和着班级的背诵声,悄悄和林夏聊天,一起畅想未来。
前路是未知的,以前从没想过的问题此时都涌了上来,怎么探讨猜想都不腻,有无限种可能都在远方招手:我最终会去到什么学校?我会学什么专业?未来我会遇到什么人?大学的室友与此同时又在干什么呢?
其实仔细一听,班里在认真背诵的人没几个。这边我和林夏在谈论未来的哲学问题,那边的魏天曜就在和同桌讨论要不要染头烫头。
面对我们这些浮躁的高考生,高奕早窥见了我们的心思,结束背诵还不忘提醒我们:“别想着出考场就去做头发啊,考完第二天还要照毕业照,等都认不出你们来了假期这么久,都来得及。”
我们的教室离安海一中的主校区不算近,是孤立的一座楼,因此没有被布置成考场,我们也因此不用提前清空教室。
我们理科生的考场基本上都在安海一中,倒是文科生被安排去了其他学校。不用收拾课本,不用提前去看考场,我就在最熟悉的环境里进行最重要的考试。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甚至高考的前一天,唯一与平常不同的,就是提前一节晚自习放了学。高考那几天,我确确实实把老师的叮嘱都听进去了,就像面临了一场最普通的月考。
高考最后一门,我停下笔时还剩二十分钟,这个时候我甚至还在想:和林夏约好了在小广场集合,等会儿收了卷我一定要最先跑出考场,和她一起冲出学校。
这件事现在出现在我脑海里,就和平常考完试想着要和林夏冲去食堂抢饭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考前紧张了那么久,最后在真正的考场上竟然能如此松弛。
冲出考场,妈妈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迎着人群方向走来,我伸开双手,和妈妈撞了个满怀:“我终于考完啦!”
我从妈妈的怀抱中抬起头,看见陈安缘和林夏的父母一起来接她校考,看见魏天曜和叶诗凝牵着手走过人群,看见许久未见的阮筱清抱着花迎接顾晟枫。
真好,每个人都是幸福的。
高奕一直在校门口等着我们,这时同班的同学们已经在校牌处聚集了起来,排着队要和高奕拍合照。白念巧就拿着相机站在对面,手上不停按着快门键,咔嚓咔嚓留下了许多照片。
我们是高奕当班主任带下来的第一届学生,高考顺利结束,他也是如释重负的兴奋。高奕把我们都留在身边,自己站在c位:“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跳起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