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行山(四)
    “啊……”谢玉痛苦地呻吟着。

    黑色的发丝如同八爪鱼般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夺走她的呼吸,在她奄奄一息,半跪于地之际,那捆厚实的黑发倏忽散开。

    “不对,不对……”那背坐之人瞬间从座椅上弹开,爬到房间的一角,身躯蜷缩成一团。

    “不对,不对……”一双惨白的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角落的阎王拼命摇晃着头颅,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颤抖,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断地重复着:“快把她带走,快把她带走!”

    每重复一遍,他的声线便会变换一回,看起来远比谢玉要痛苦。

    孟婆瞥了谢玉一眼,神色凝重,快步走到阎王身边,揪着他的头发,“冷静!”

    她手中的阎王瞬间不再动弹,而是缓缓凑到她身边,“孟婆,把她带走,不能再放她进来了……”

    “看着我,她是何人?”孟婆揪着他的脸朝向油灯,严肃地问道。

    而谢玉只手撑着身体,在黑暗中用余光窥视。

    火光之下的那人,脸色苍白但俊朗,乌黑的嘴唇不断颤抖,来来回回摆动着脑袋,漆黑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泪水。

    “不能说,不能说……”他苦苦哀求着,“你把她带走,孟婆……你把她带走好不好。”

    孟婆皱着眉头,将他重重地拎到眼前,两人目光相对,僵持片刻。

    终于,一声叹息,她嘴唇翕张,气息吐在阎王面上。

    隐隐可辨,她所说的乃是“废物”二字。

    她的手一松,阎王跌坐在角落,嘴边仍在念念叨叨着什么。

    谢玉抬眸,眼神中带有审视之意,望入那阎王的眼眸中。

    两人目光刚一对上,阎王浑身瑟缩,轻轻跳上自己的椅子上,身子一转,又背身而坐。

    “孟婆,将她带走,她不是这儿的人。”这回,他的嗓音变成了威严浑厚的中年男子,“……至于她的身份,你不便知晓。”

    阎王轻轻挥手,示意二人离去,“走罢……带她重走黄泉路。”

    他的语气间带有困倦。

    对此,孟婆似乎习以为常,神色复杂,尊敬道:“是,大人。”又一缕光线将将还在地上跪着的谢玉五花大绑,悬上半空。

    她轻轻将手边的油灯搁置在木桌上,再一吹,房间内又被黑暗吞噬。

    她的手推向木门,身后响起阎王的均匀呼吸声。

    却说此时,门上的手用力一推,那木门纹丝不动。

    孟婆眉头紧锁,一拳砸向木门,“咔”,门上裂缝从拳心处向外蔓延,片刻,木门彻底碎裂。

    残渣之下,钻出两个脑袋,咿咿呀呀地说这些什么,正是方才那群童子,仍几人站在栏杆前,手指纠缠在一块儿,畏惧地望向孟婆。

    孟婆鼻间哼出冰冷声响,“你们,将这门修好。”

    在她说话期间,屋内黑暗处传来的呼吸声为她伴奏。

    孟婆像是没了耐心,快步下楼,再施一术法将谢玉的嘴也一同封上,免得她多言。

    她们逐层向下,沿路众鬼魂不时向谢玉投去或好奇打量、或阴森冰冷的目光。

    直至两人重新回到红楼门前,站在两个红灯笼底下。

    谢玉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之景,只见牛头马面各居一角,仍旧倚在红灯笼边上打盹,再一细看,马面的脖颈上似有几道针线缝纫,血珠从其中向外渗出。

    听见孟婆的脚步声,两个打盹的小鬼瞬间清醒,连忙起身。

    “大人!”牛头道。

    “大人,这是何人!”马面道。

    “怎会有生人在此……”牛头又言。

    “定是牛头工作不力放进来的!”马面的言辞铿锵有力,两个小鬼愣是营造出了七嘴八舌的气势。

    “闭嘴。”这话已快成了孟婆的口头禅,“若是闲着便将石梯上的尸体都清了。”

    果然,下一秒,两小鬼再也发不出声来,只能哑着嗓子张牙舞爪,相互推搡。

    被勾在半空中的谢玉默默看着面前之景,一时不知该作何表现,只因为……

    这实在是太怪了,牛头马面死而复生,却又似乎对此前发生之事毫无记忆。

    然而,谢玉的嘴也被孟婆一并封了起来,不然按照谢玉的性子,定是要问上一问的。

    跨过那灯笼后,孟婆不再走那石梯,而是浮在半空中,快步向谢玉来时的泥沼步去,迈步之时,五彩的衣摆在空中漂浮,衣袂与阴风戏耍。

    不过瞬息,两人落在岸边,景象与谢玉来时并无任何区别,只有一片寂静。

    你莫不是要将我重新扔回这泥沼之中,让我自己爬回去?虽然不能发声,但她在空中挣扎片刻,在内心问道。

    孟婆瞄了她一眼,低声笑着,又将手边的烟杆含在口中,吞云吐雾,静静等待。

    半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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