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靠在岸边,俯身行礼,“大人,可有事情吩咐?”
他的声音苍老而了无生机。
“船夫,带她的魂回凡间。”谢玉被扔在了船板上,身上的诸多束缚瞬间解开。
船夫不在多言,别过孟婆,浆板一摇便行出几尺的距离。
远远地,谢玉望向岸边女子模糊的身影,她高声问道:“方才阎王的话是何意!”
明明距离逐渐拉远,女子的声音却像是近在咫尺一般轻柔妩媚,“意思是,我们还会再见。”
“我没有抹去你的记忆,但给你下了一道禁制。”
“此地之事,不可外泄……否则你就会变成鬼魂,以死人的身份回来见我,明白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冷冰冰的威严,在她耳畔间萦绕,又恰似一只蜘蛛,在她头皮上爬行。
谢玉眼中惊疑不定,心脏如同被手攥住,她垂下眸,坐在船边,向船只前行的方向瞧去,但见晨光熹微。
晨曦的薄雾将她笼罩,她的双眼不自觉地合上,脑中隐隐发昏,又是一片莫名的黑暗。
*
“谢玉……谢玉。”
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但她动弹不得。
“谢玉!”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
她猛然睁开双眼,弹身坐起。
先是一片模糊,再是一张眉头紧皱,略带忧心的脸庞。
正是陈尘。
他的两指相并,点在她的额间,指尖发出隐秘的微光。
见她转醒,陈尘轻声叹息,卸去忧虑,起身靠在床边,垂眸望向床上坐着的满脸茫然的女子。
谢玉的手揪着被褥边缘,张皇四顾,空无一物的居所,只有一张床榻,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用过的墨宝,确是紫行山为她与陈尘安排的歇脚地。
“陈尘?”她略微颤抖且暗哑的声音中带着疑虑,层层叠叠的衣裳内,早已被冷汗浸透。
穿着朴素的男人略带笑意,“如何,可是做噩梦了?”
梦……吗?
她问:“我们可有去殿前听紫行山掌门授课?”
陈尘俯身,不可置信地望向她,“怎不知你这般好学?”
紧接着又道:“不过是没机会了,掌门讲习早已结束。”
“那你此前说的紫行山上你觉得不对劲的事物是?”她翻开被褥,坐到床边追问,双眸直勾勾地望着陈尘。
“莲池,”他说:“那座莲池看着普通,但我却觉得池中似有玄机,有股……让我不舒服的气息。”
“莲池……是了……莲池。”她又问:“我是何时睡过去的?”
“刚进屋,我在抄记剑谱之时。”
陌生的记忆闯入谢玉脑中,带来一阵刺痛。
她想起来了,刚进屋时,陈尘便坐在了木桌前,说要抄本剑谱,而她嫌这无趣,躺到床边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能看懂的话本。
“等我抄完回头之时,你便睡去了。”陈尘见她神色不对,也跟着一块儿皱眉,“可是发生了什么?”
她启唇,又忽然想起那孟婆的话语,转而问道:“你可知道地府?”
“知晓,地府专司轮回,统管死后的魂魄。”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到了那地府去……”忽而,她的心脏又像是被一双手攥住,呼吸一滞,她面色惨白,及时停住话头,撑着床边起身,“没事,不过是噩梦。”
这一瞬间,谢玉明白了,地府中所经历的一切可能并不是梦。
那阎王的反应……她究竟是谁?
平生第一次,谢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她缓缓走到门边,牵强地笑着,回过头来向还站在床边若有所思的陈尘道:“现在何时,我们可要出去探一探?”
已是第二日巳时。
陈尘回答的声音从她的脑中掠过。
她向窗边望去,日光居于半空,一个身着青衣外袍,玄色内衬的男子正摇着扇,款款而来。
她眯着眼,不过片刻,男子来到他们门前,轻敲房门。
“两位,掌门有请。”乃是师白情。
谢玉走向房门,状似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哟,终于来了……”
一阵脚步声过后,陈尘也站在了她的身后。
“哈哈哈,叫两位久等了。”
他们一同踏上连廊。
谢玉打着呵欠,环视周围的居所,突然出声问道:“话说,我们此前在大殿前见到的那莲池是什么来头?”
师白情唰地开扇,笑言:“我曾听师尊教诲,这莲池名为镜池,师祖初登紫行山时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