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听见底下的呼喊,稍楞,而后走近,凉薄轻蔑道:“废物。”
指尖在空中轻绕,细微的丝线一圈圈缠上牛头的指节。
“咔哒……咔哒。”他的指节根根碎裂,伴随着痛呼,牛头坠落到地上。
谢玉目睹眼前一切,呼吸放缓,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眼见那位大人一步步朝她步近,她拽着马面一同往后。
“别害怕……”女子的身形消失,下一瞬又出现在谢玉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剑身,“这不过也是个废物。”
“啊啊啊!”是马面在尖叫,他双手紧紧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反复求饶,“大人,大人饶命啊!”
那剑刃没入马面的脖颈之中,越来越深,血液喷涌而出,溅到谢玉颤抖的唇上。
女子一面用力,一面抬起手边的烟杆,凑近嘴边,烟雾吐在谢玉面上。
“松手……”
她的声音悠悠传来,似乎有魔力,谢玉持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长剑应声而落,卷起了刃边,彻底报废。
就连那马面的身躯也重重倒下,底下血肉模糊。
谢玉打了个寒战,迫使自己镇定地对上那女子的目光。
而那女子抬起下巴,俯视着谢玉的脸庞,下一秒又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
“跟我来。”她向那幢昏红的高楼走去,蓦地回首,发现身着黑衣的谢玉仍站在原地,浑身紧绷。
女子摇着头嗤笑,“过来!”
谢玉身后蹿来一双无形的手,按着她的肩膀跟在女子身后,两人一同扎进门楼之中。
楼中构造复杂,楼中央镂空,节节楼梯回旋向上,佝偻着背的老者,穿着素布短衣胡子拉碴的青年男人,面上满是褶皱的妇人,背上都背着个巨石,一层层向上攀爬,红烛粘在墙边,,只靠这烛火照亮整栋高楼,灯火明灭,摇晃不定,像是巨大的燃烧着的鬼魂。
谢玉站在红楼的最高层,隔着矮矮的栏杆,向下望去,其中一人的目光与她遥遥对上,初看是个正常的男人的脸庞,下一瞬变作五官模糊的狰狞面目。
她被吓得连连后退,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绕过来,细长的指甲抵着她的咽喉,“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罪人罢了。”
她说。
红烛照映之下,女子的影子将她罩住,遮挡住她的目光。
“他们是何人?”
“他们是犯有罪过的凡人。”
“凡人是患有罪过的仙人,地府中挣扎着,无法入轮回的是患有罪过的凡人……”
“你看我可有罪过?”
“你……蝇营狗苟半生,小偷小摸不少,但算不得罪过。”
“那什么才叫罪过,又是何人判断的。”
“天道……”
“天道是何人,它怎地可以为人定罪……”
“仙帝说它有,它便有。”
“那你呢,你可有罪过?”
女子沉默半晌,嘴边塞着的烟杆垂下,又是一阵烟雾吐出,她嫣然笑道:“我?当然也有。”
这时,几个蹦蹦跳跳的童子将她们包围,嘴边喊着:
“孟婆大人。”
“孟婆大人!”
“孟婆大人,怎么有生人来了。”
“是哦,这人是谁?”四五个童子聚在一块儿,七嘴八舌,格外聒噪。
被称作孟婆的女子忍无可忍,闭目道:“闭嘴!”
周遭瞬间安静,但挡不住童子好奇打量的目光。
孟婆可不管他们,只手将他们推开,领着谢玉走近了一间黑暗的房屋当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几道呼吸声重合,巨大的恐惧在她心中蔓延。
“这是?”谢玉暗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然而没有回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滋啦”,光亮闯进昏黑之中,谢玉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但见孟婆手中提起了一盏油灯,借着油灯中的火光,她勉强看清眼前是张木桌,桌后背坐着一人,宽大的玄色长袍与散乱的乌发一同垂落在地面上,蔓延至谢玉脚边。
谢玉仔细听着,终于意识到,那屋中响起的沉重呼吸声便是来自那坐着的人。
那人沉沉睡着。
“阎王。”孟婆的手敲在木桌上,呼吸声仍在继续。
“老头!”那阎王的呼噜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木椅吱呀作响的声音。
“何事?”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闯进来了个生人。”
“让我瞧瞧……”那声音又变作年轻阴柔的男声。
“你是何人?好生可怜,怎会又跑到这儿来。”地上躺着的乌发伸长,拂过她的面庞,谢玉想躲,身躯却是被定在了原地。
又是一句孩童的言语,“咯咯咯,记起来了,我像是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