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真的太对不住了。”
神田诚穿着剪裁合身的休闲西服,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西式腕表,煮茶的手艺却传统而娴熟。舀起沸水,注入碗中;茶筅入手,手腕微动,那青绿的茶汤深处,便泛起了细密、丰盈的泡沫。
“我本打算过了几天便去寻你,多少给你办一个接风洗尘宴,庆祝朋友的重逢。”神田诚将茶往绿川悠的方向推了过去,“谁知竟闹了这么一圈乌龙!这一下两下的,还来不及大摆宴席,只能先给你尝尝我珍藏的茶叶,你愿意赏脸真是最好的了。”
“……”
绿川悠不发一言,只是伸手接过茶杯,也没有多少传统的礼节,直接凑到嘴边吹了两下,便一饮而尽。
“这事都赖我,藤原那小子还不知道你是我朋友。”神田诚又说。他温厚地笑着,尽管头发有些灰白,但并不显得落魄,反倒正好削弱了线条过于凌厉分明的五官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
白发少年依旧不怎么说话,不过倒是侧开了身子,让在一旁拎着医药箱的私人医生走上前来。医生在他身侧跪坐下来,为他处理伤口。
直到半晌,绿川悠才缓缓抬起头,上挑的狐狸眼盯着神田诚黑得令人有些发怵的眼眸:“看出来了。……他的威风很大。”
白发少年此时仍处于弱势。相比于有不少手下供其差遣、大概率地位不低的藤原海人,“渡边青空”不过是个靠着神田诚的面子才捡回条命的普通小混混,合该夹着尾巴做人。可他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出了这句话,多少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可神田诚却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人才嘛,总是有几分傲气。
而且,这样的话语虽然冷硬,但其不满都是针对藤原海人的。也就是说,他神田诚施予的恩惠,对方必然是已经看在眼里了。
藤原海人当时下手虽不直接致命,但也绝对不轻。他将白发少年从藤原手中救下,说是救命之恩也并不为过。若是再加上金钱攻势,再硬的骨头都得软下来。
“我已经罚过那小子了。他这个月该分的钱都被我收回来了。”神田诚缓缓道,“他也认这个结果。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的事情负责。他该向你赔罪的。”
正说着,他便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往白发少年手中推去。
“既然他伤了你,这笔钱还是直接给你当赔偿款比较好。你现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想全款买哪辆最新款奔x了。”
这话几乎明晃晃地展示出了那笔钱的数额。
最新款奔x啊。
经济泡沫破了以后,专家们总在各种各样的时间段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日本的经济却再也没有恢复至原本欣欣向荣的状态。曾经的一切好像都成了个幻梦,无业的大学生、被裁员的中年人、倒闭的个人商铺……有些人即使只是活着便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有些人不过一个月便能买一辆最新款奔x了。
在生活难过的时候,最难以经得起考验的便是人性。有些人没守住底线,丢了良心,却偏偏赚得盆满钵满,邻里艳羡。
沉默在茶室中蔓延,只能听到茶壶底细密的水泡破裂声和医生处理纱布的细微声响。男人见绿川悠始终没有说话,目光扫过白发少年依旧略显青涩稚嫩的脸庞,有些揶揄地笑了起来。
“还是说,想拿着这笔钱找点别的乐子?”
“……不是。”良久,绿川悠才终于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过那张卡,“这笔钱拿去干什么,我打算再想想。”
神田诚果然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次,倒是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士为知己者死。再有野心的人也不会在前期拒绝一个既有救命之恩、又愿意分配利益的“上级”。
绿川悠原本一直绷着的表情终于放松,回敬对方一个笑。
——介于计划确实成功,他这下笑得也挺真诚的。
他是没法完全确定藤原海人是否知道他是神田诚的“朋友”,“渡边青空”更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但绿川悠却看得清楚:一切一定都在神田诚的掌控当中。
无论是红发青年的找麻烦,还是黑衣男最后的开枪,都是神田诚这个犯罪头子纵容,甚至指使的结果。
一方面,神田诚需要让“渡边青空”认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挫挫他的锐气,顺便利用白发少年渴望强大、渴望出人头地的心理,引诱他走上和自己相同的道路。
另一方面,神田诚也需要这样一个出场,以“朋友”名义向白发少年伸出援手,却也几乎将白发少年固定在了自己的船上。
除了打感情牌迫使白发少年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