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条件反射地张开口,一个糖球便被丢进了他的嘴巴。
冰棱般的气息直冲天灵盖,他一下子被激得连抽几口冷气,下意识幽怨地看向绿川悠。
“清醒了?”白发少年哼笑一声,“现在告诉我,爆处组防护服到底多重?”
“三十五…嘶…公斤?”萩原研二舌尖抵着糖块,冷意从齿缝溢出。
“也对吧。”绿川悠突然拽过他的手腕,把剥好剩下的糖纸塞到了他的手中。
这糖果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恰好今天把剩下不多的一把糖带出来准备丢掉,给好兄弟醒醒脑子正是一个好选择。总之废物已经利用,制造出来的糖纸垃圾他是不可能自己扔的。
绿川悠心里想着各种有的没的,语气却十分庄重认真,尽管严格来说还是一种忽悠:“不过如果采取更主观一点的说法,我会认为……是活着回来的决心,再加上三十五公斤。”
说真的,如果没有这样活着回来的决心,多少公斤都没有意义。
“萩原警官,”白发少年突然模仿鬼塚教官的粗犷声线,“警校校训的附加条款是什么?”
“呃……我们警校校训还有附加条款?”萩原下意识立正。
“看样子,你是我们几个聊天时候神游天外的惯犯啊,萩原警官。”绿川悠恢复了自己自然的腔调,抱胸看向半长发青年,一副抓到对方小辫子的模样,扬起唇角,“我们一致认为应该为校训补上一条:‘允许预备警官拥有怕死的权利’。”
虽然没有官方认证。
萩原研二笑道:“这听起来不那么光伟正。”
“但也没那么糟糕。”白发少年浅浅笑道。
萩原研二也笑,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丝清冽。在风带过一旁灌木丛的沙沙声里,他状似抱怨道:“明明你自己都是个未成年,怎么还当起人生导师了?”
“那没办法。”白发少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毕竟开导笨蛋并不需要那么多的人生阅历。”
“绿、川、悠!”原本的谈心茶话会氛围瞬间消散殆尽,萩原研二又感到一阵牙酸。
“萩原研二我告诉你,”白发少年却更加嚣张地大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现在算你半个爹!”
“……滚蛋!”萩原研二笑骂,却又突然皱了皱眉,“小绿川,你这个糖的保质期到多久来着?”
“这个嘛……”
……
一天又快过去了。
只是萩原研二一直没有告诉绿川悠,他好像“看到”了点不该“看到”的东西。
严格来说,是他做的梦。
他梦到了摩天大楼上突如其来的爆炸、倒计时的炸弹、浸在雨水血泊里的手册以及……
一声枪响。
他并不太能理解这些东西到底代表了什么,一切都是零散的,甚至好像没有多少意义。而在那些混沌的、模糊不清的梦境当中,他好像还看到了一个狭小的、黑色的房间。
压抑,绝望。
寂静无声。
只是偶尔,会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粉白色猫咪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
算得上是最后一点慰藉。
*
是夜。
下了晚课,绿川悠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往教官办公室走去。
在这个点,除了还有课的教官,大部分的教职工其实已经不在办公室了。但鬼冢教官所在的那间独立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叩开办公室的门,鬼冢八藏还在静静的整理着他的教学资料。听到声音后才抬起头,对上了绿川悠的视线。
“绿川同学。”他点头道。
绿川悠则是一副放松的模样,没有半点面见教官的拘谨:“你好像早就猜到我会来。”
“也不算。”鬼冢八藏轻轻笑了一下,“毕竟,我一直都在办公室里。留在这里整理好东西后再走,算是个工作习惯。”
这么多年来教学评价始终得到高分,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只要他一直在办公室,无论是谁来、什么时候来,他都总能严阵以待。
“但我今天是来试探你的。”白发少年微微扬起唇角,走到鬼冢八藏跟前,顺手为自己拉开了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
鬼冢八藏闻言点头,也没制止绿川悠的行为:“猜到了。”
“但我现在想开诚布公。”绿川悠又拉了下椅子,调整坐姿。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暗红色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沾了血光的利刃:“你们想撤回交易?”
交易。
绿川悠语气冰冷地吐出了这个词,带着十足的质问的语气。
他与鬼冢八藏,以及鬼冢八藏口中所提及到的、那个介绍他进警校的“协田”之间,一定存在着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