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泽昌平就坐在这家烧烤店最靠边的一个位置上,抬手便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颇为豪爽地一口闷了大半杯,便抓起一把烤串往自己嘴里塞。
“好吃!我就说吧,就是得烤肉配啤酒才最有味道!”他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说话却也算中气十足。一口还没完全吞下,手上又抓了一把新的肉串。
他吃得甚至有些狼吞虎咽,但没过多久便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的正坐得板正的鬼冢八藏。眉头皱了一下,伸手便抓起一把烤串往对方手里塞。
“吃!”因为嘴巴里还有烤肉,吉泽警官的声音有些含糊,但他还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今天我请你,你这一口都不动,是不给我面子?”
“今天特意让老板多放了些味道,保证香。”他用自己还算干净的那边手拍拍胸脯道。
“不是……”看起来更为严肃的鬼冢八藏无奈摇头,“我还不算太饿。今天你叫我出来,我只留着肚子陪你喝酒。”
“你真是……”吉泽昌平状若不满地嘟哝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又清了清嗓才道,“那就喝!”
他举杯,朝向鬼冢八藏。鬼冢八藏笑了笑,也举起酒杯。
“干杯!”
吉泽警官扯起嗓门大喊一声,在听到鬼冢八藏跟他碰杯时清脆的声响后,便举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再在鬼冢八藏的面前翻转酒杯,以证明自己确实清空了杯子。
鬼冢八藏也喝完了自己那一杯,同样翻转酒杯,没有酒液落下。
然后又再次满上。
“再干!”吉泽昌平又喊了起来。
他的志气好像全都倾泻于这种不算昂贵的啤酒之上,职场上的所有精明和圆滑在此刻也都消失不见。
全程都没讲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不像一个警察,反倒像一个颓废的、疯狂的酗酒的混混。
鬼冢八藏也只能跟着喝,却又不敢喝得太过分,只怕若是连自己都喝多了,就要有一个酒疯子上街寻衅滋事了。
玻璃杯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相撞时,吉泽昌平粗糙的拇指按进了啤酒泡沫里。他手背浮凸的血管随着仰头动作更加明显,直到喝酒的动作一顿,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知道是苦笑、愤懑,还是哀痛。
他没有再大喊大叫地催促着鬼冢八藏继续喝酒,而是撂下空杯,任由玻璃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多年来的挚友。因为年龄增长、也因为这些年来的磋磨而逐渐变得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也蒙上了一层泪液。
他沉默着。烧烤店四周的喧嚣和吵闹几乎将他笼罩,可他始终一言不发。
他好像在努力忍耐着些什么。可终究,滚烫的泪珠还是从他已经有不少沟壑的脸颊边上滚落。
“可是我难受。”
酒喝多了,说话便有些大舌头,仿若呓语一般。
吉泽昌平突然伸手指向自己的心脏:“这里面难受。”
他手指的皮肤有些开裂,还带着几块暗褐色的死茧。裁剪得相对整齐的指甲狠狠戳上他衬衫胸口处的布料,像是要把自己的胸腔都戳出一个洞。
“……”
鬼冢八藏抬起头来看向吉泽昌平一眼,却不发一言,而是自顾自地举杯继续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没有看见。
沉默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声音沉沉:“你喝多了。”
可吉泽昌平对此也充耳不闻。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可当时高桥那小子……就那么死在我的面前。”
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每当再次提起高桥这个姓氏、提起当年那些事的时候,他都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他是英雄啊,他是英雄。那个组织里的人可以说他背叛,说他不忠、不义,唯独我们警视厅的人没有任何能够指责他的理由,没有任何应该害他的理由!”
吉泽昌平的声音始终被压到最低,在如此喧嚣的环境中,只能刚好被鬼冢八藏勉强听见。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说话依旧颠三倒四:“可是这一切都是我的罪。是我非要查的,是我当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帮那个叫小野谦的小子翻案!”
“是我非要去查那个案子,他才顺着线索卧底去了那里。是我害死的他。他传信回来的时候,我还让他安心,当时我说的是什么?……我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
“我上报了。我请求救援了。可是根本就没有救援。他就死在那一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那里。血流了一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