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想到,在荒地里的杂草堆里,他发现了一个重伤濒死的女孩。他当时没带手机,没有办法直接报警和叫急救,又不敢搬动那个女孩,只能对她做一点最基本的急救手段——比如用水浸湿自己的衣服,将女孩流出的内脏、器官保护好之类的。
他想要救助女孩,但女孩的眼珠已被挖出,根本无法判断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谁。在最后的回光返照之际,她挣扎了起来。
在垂死之际,她抓伤了小野谦。她指甲中留下了大量小野谦的皮肤组织,而这在最后成为了小野谦定罪的关键证据。
在那个比较新一点的信封里,装着的则是更加触目惊心的内容。
一份验尸报告,以及一张照片。
验尸报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楠木慧——十五年前那起连环强.奸杀人案中最后一位受害人,也是那十多位遇害女孩中唯一一位能从体内提取到凶手□□的受害人——
从她体内提取到的□□的dna,与小野谦的并不符合。
按照这个逻辑,说小野谦就是当年那个连环强.奸杀人犯,证据链明显是不充足的。就算小野谦真的是凶手,在情况明显没有不利于他的前提下,他也不至于认罪认得爽快。
可当年的事实就是,小野谦认罪了。
他为什么认罪?
那张照片所拍摄的这样一个场景几乎明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警署的审问室里,小野谦被拷在审问椅上。他头部低垂,看不清面部有什么神情。一个老旧的头盔罩在他的头上,早已掉了漆,还坑坑洼洼的,多了不少凹陷之处。
他身上的衣服很脏,尽是灰尘,颜色较深处还能看出些暗色的印记。不算明显,但只要有心观察,依旧能够看出。
在照片的最下方,有人手写了一行小字。
“审讯室的记录仪那天坏掉了。”
……
什么意思……他恨了这么多年的小野谦,是一个被冤枉的好人?是一个当年想要救助他姐姐的好人?
楠木有栖只觉得荒谬。
他完全心烦意乱,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耳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节奏越来越混乱的呼吸。他有些慌不择路地跑到房中窗户的旁边,再次从窗户翻了出去,原路返回。在一片忙乱当中,他甚至连自己的胳膊被划伤时的痛觉都没有察觉到。
关于姐姐死亡的真相,他一直郁结于心。脑子里一片混乱,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星期,他才逐渐缓过神来。
至少应该好好去查证一下,那两个信封里说的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想。
他决定先去找当年写那份验尸报告的法医。他当时仔细看了那份验尸报告,也记住了在报告下签名的法医的名字。他是个邮差,走街串巷之中认识的人也不少,只要那人就在这附近,他多花些心思去找,总能找到的。
可是最后,他找到了,却只找到了那人死亡的消息。
死于煤气中毒。
尸体已经运到火葬场,烧成了灰。楠木有栖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自己的脊椎骨处升起,逐渐遍布他的每一寸神经。
灭口。他想,这是灭口!
相比于那个旧信封,装着面试报告的信封无疑看起来更新上一些。这或许说明,这份报告是在不久前才被交到小野永志的手中的。而现在,法医却直接死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恐惧如同潮水般翻腾,又仿若细针一样从他的每个毛孔中深深扎入他的身体里,几乎要将他的骨肉撕裂。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就算当年杀害姐姐的真凶很可能还没有落网,事已至此,他干什么大概率都于事无补。还不如好好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
总之,他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也进入过那个房间,也看到过那份验尸报告。
可小野永志呢?一个被冤枉的无辜人的儿子……他是不是也会有危险?他该不该去提醒他注意安全?
又纠结了许久,楠木有栖才在持续观望似乎没有人对自己产生杀心的情况下,决定前去提醒小野永志。
可他没有想到,他一过去,遇到的便是小野永志的命案现场。
面对着大批警察,他的情绪也几近失控,因此才慌不择路地逃跑、被抓住后突然破口大骂。
*
听完楠木有栖的口供,绿川悠对十五年前那起案子逐渐有了更多的了解。但如果楠木有栖所述属实,小野谦真的是被冤枉的,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可就多了。
白发少年沉默着,让另外一位年轻警察看着楠木有栖,自己则回到案发现场。他走到那个在楠木有栖的口中原本是上了锁的房间前,仔细观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