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到荒谬的好看男人。

    “……”赵亭峥凭空心底升起了一股离谱感。

    比她想象的还要不靠谱。

    他哪里像太傅?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小白脸都没他脸白,文质彬彬的,瞧着完全不像能管教住学生的样子。

    正这么想时,赵亭峥瞥见了他一直端在案上的书册。

    朱红描四爪麒麟,封面里头一叠难得一寻的上好绢纸,朱笔红批,上头三个龙飞凤舞大字《不宁诏》,这并非是什么简简单单的诏书,而是历代太傅的尚方宝剑,以记录太女的不良之行,朱笔红批,条条确凿,待呈上龙案后秋后算账。

    即便太女日后登基,这东西也封在史官籍册中,供后世自警审阅。

    简称,遗臭万年。

    赵亭峥当即脸绿了。

    “拦路行匪,衣冠不整,”楚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然道,“今日初犯,暂且不论。”

    赵亭峥:“……我什么时候拦路行匪了?”

    楚睢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殿下,深更半夜,在山路上放绊马索,若不是行匪,是为何?”

    赵亭峥:“……”

    实话实说,是想把老头吓一跳,叫人滚回京城去来着。

    当朝太傅楚睢,世人道“玉面楚郎”。

    他十七登科入朝,十九为言官,二十四岁时孤身上表《粟论》,文采斐然,却鞭辟入里,一步引出了震惊朝野的军饷贪墨大案,自是朝中第一刚正有才名之人。

    赵亭峥有所耳闻。

    此人虽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但骨头硬得出奇,当年军饷贪墨之事牵扯众多,楚睢首当其冲,不明不白下了狱,幕后主使诏狱酷刑逼他改口翻供,此人宁死不改,直到真相大白,他云淡风轻地从牢里站起来,不用人扶,自己穿着血衣便走回了府中。

    骨头之硬,脾气之犟,绝非小打小闹能够动摇,更何况此人手握尚方宝剑,乃是名正言顺的奉旨管教,稍不注意,笔杆子就戳到她眼珠子里头了。

    赵亭峥心想:“宁得罪像小人的君子,也不能得罪这种像君子的小人,我这一年有好日子过了。”

    众所周知,太女与太傅是一张书案上的君臣。

    虽是君臣,亦是师徒,同力同心,荣辱与共。

    在今夜之前,赵亭峥未曾见过楚睢一面,而今夜之后,务必要君臣相合,共进共退,朝夕共处,无论如何也得捏着鼻子忍下来。

    真是个麻烦的太傅,赵亭峥想。

    “学生失礼,请上马车,”赵亭峥懒洋洋地摆了一副乖巧模样,“楚太傅,这边来。”

    楚睢凝视着她的背影,白衣在冷风中猎猎而飞。

    远处寒鸦声,连绵不断。

    少女清瘦的身体走向了夜色中,良久,身后的阿南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道:“公子,这靖王瞧着疯疯癫癫,要不,咱们回去罢?”

    楚睢平静道:“掌嘴。”

    阿南一怔,随后憋屈无比,左右开弓地又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

    呸,他就是多余说一句,阿南自小在楚睢身边伺候,惯是最知道自家公子脾性的,平素最是温和,从不肯多罚下人一根手指头,来了汉南倒好,啥也没干,就说了几句话,啪啪吃了好几个大嘴巴子。

    “靖王之事,不容差池,日后慎言。”楚睢淡淡道。

    阿南低下头,老实巴交应了声是。

    他为楚睢鸣不平,自家公子大好的年月,正是春风得意的年纪,干什么不行,跑来这穷乡僻壤教个顽劣的亲王,他忍不住心中啧道——说不准儿这地方连个配得上楚睢的姑娘也没有,连终身大事也给耽误了。

    一旁的靖王主仆二人已经走远了,周禄全倒是接受良好,他巴巴儿道:“等将来进京,您就是响当当太女了,殿下,您怎么一直不说话,不高兴吗?”

    赵亭峥心里有事,闭着眼睛,叼着草叶懒洋洋地往前走:“没那么容易。”

    太女的位置诸王抢夺,为何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这远在汉南的穷亲王头上?她又没有得力的爹,娘又不疼惜她,在汉南杳无人烟地过了四年了,怎么突然把这好事儿送上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送上门的绝对没好东西,赵亭峥无比信奉这信条。

    “按理说文人多怕事,”赵亭峥想,“想来这楚睢也不外乎此,既然怕事就好办了,只要肯闹,闹得越大越好,不愁他吓不跑。”

    赵亭峥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

    只要别闹得没法捅到上面去,或者是什么无法收场的局面,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别惹急了楚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