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冲洗了半个汉南府,连带着山路也泥泞起来。
漆黑的子夜中,汉南靖王府的夜却并不安静。
接太傅的马车停在大门前,而太傅的侍从却面有菜色地守在二门外,表情五雷轰顶,瞧着立即就要坐化飞升似的。
门内温度高得骇人。
“你别叫了,再叫,隔壁——隔壁都要听见了。”
年轻的靖王额间凸起青筋,身下的陌生男人容颜如玉,鬓发汗湿,贴在额头边,眼瞧着已经浑身脱力,如面团般被人玩弄在掌心了。
“下……下去!”
男人无力,嘴却很硬,赵亭峥冷笑一声:“你当我乐意搞你?能下去早下去了,还用你说。”
若是旁人见到这张脸,定然是大吃一惊——这正是京中新封的太傅,奉旨前来汉南教导靖王殿下的楚睢。
太傅教导太女,头次教导,便教导到榻上去,这事儿还得从一天前算起。
过了汉江,便是汉南,一辆轻快马车风尘仆仆,楚睢这几日走山路、行水道,颠簸了半月,终于到了汉南的地界。
“眼前就是汉南府了,”车夫不满地絮叨,“这汉南靖王自小蛮横不知礼,年幼时便不得陛下喜欢,教导这样一个劣性女子,真是苦了公子了。”
车内寂然,片刻,冷冷一道男声道:“口出狂言,掌嘴。”
车夫闭了嘴,老老实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马车行至半路,陡然间,夜空中陡然响起一声哨儿,夜间有牧哨声不奇怪,只怪在又翘又亮,清脆无比,好像少年人压在舌下,悠游自在的郊游似的。
“等你一晚上了,太傅。”
话音未落,马匹一声嘶鸣,霎时滚倒在地,与这俏生生的哨儿一同起来的,竟然是一条猝不及防的、带着荆棘的绊马索!
车夫又惊又怒,紧接着,山崖上黑影一跃便下山崖,动作好似矫健的山猫,她的容貌在月下露出来时,车夫猛地一怔。
此人长得实在太不像山匪了。
来者身穿漆黑短打,头上不用簪,只是用一根鲜红带两头穗的发带束着。腿很长,身量虽纤细,却不单薄。
单手懒洋洋地扣着一把银色的刀,手臂劲瘦,虽是深秋时分,竟然大剌剌地裸露着手臂和一节小腿。
夜风吹在她苍白到半透明的脸上,甫一抬眼,车夫一惊,她隔着穗子的笑眼便乌幽幽地看过来,似笑非笑,桃花春水似的勾人。
真是一张美人面。
而他却猝地打了个激灵。
她拿着一把淬了血的苗刀。
赵亭峥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开口道:
“太傅在这辆车里么?”
车夫有些害怕:“你是什么人??”
没等他说完,赵亭峥就有些忍俊不禁,她眼睛一眨,笑眯眯地,手上刀锋陡地一转,吹了吹,毒蛇般倏地横向车夫,他吓出来一身白毛汗,那刀的主人见此,很是戏谑地挑了挑眉。
然后苗刀倏地半路绕了个弯,挑逗似地探去了他身后车帘。
“汉南靖王,赵亭峥,见过太傅。”
刀一挑便飞了半截帘子,车内之人一身白衣,从容素净。
方才还挑眉的赵亭峥陡地愣住。
阿南回过神来,也被这匪类戏得恼了,怒道:“什么见过不见过的,殿下,你这刀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车帐子里探出来,赵亭峥的目光登时被他玉似的手指吸走了视线,再一转眼,男人已抬起车帘,露出半张脸,道:“阿南,退下。”
这声音着实戳人,低沉,却带着些青年的涩意,赵亭峥还没抬头先闻到了车中浅淡的松竹香气,心里不由得想:“好香的太傅,他用了什么香料。”
月亮不知道何时爬了上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表情,赵亭峥猝然地见了他容色,当即,瞳孔猛地一缩。
男子年岁尚青,与她所料想的白胡子老头相去甚远,一身素白长衣,俊秀瘦削,眉眼清隽,一双凤眼淡薄安静,素手带着几枚玉扳指,翠玉极为衬他,人道是美人如玉,到了他这里,却是美玉比不过人。
长得太超乎想象了,赵亭峥目瞪口呆地想。
正在这时,紧随其后跑上来一个矮胖影子,他几乎是四肢并用来撵的,气喘吁吁,声音尖细,被山风吹出了一股披头散发的癫狂:“我的姑奶奶,姑奶奶,太傅的车马就要来了,您在这关头别再惹祸了——”
周禄全急刹车,一见眼前景象,倒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后知后觉的惨叫:“——太傅!”
楚睢腰上佩着一枚素印,莹润的玉色上,雕着一只颜色鲜明的白鹤。
是宁朝二品文官印,其中松鹤,只赐太傅,意为辅佐帝王之殊荣。
在朝二品大员,无可置疑的太傅,她未来一年的师长与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