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不觉勾唇轻嘲,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赵珩扶起沈玉竹,温声道:“除了陛下,你不必跪他们。”
王大人不由脸色一白。忙搭话道:“王爷说得极是。不必有这些虚礼。”
沈玉竹掐了赵珩一把,越是这般百姓便越觉得赵珩残暴无礼,便是有理也要弱下半分。
待方才说话那人挤出人群,走到衙司大堂时,众人不觉被吸引了目光。
这不是旁人,正是杨氏,依着辈分,赵珩总要叫她一句母亲的。
“本王倒要看看杨氏,你有何铁证。”赵珩撩起大氅又坐回交椅上,一手撑着下巴审视看着面前之人。
杨氏脸色一白,扭脸朝着人群道:“王爷好生无礼,便是不叫母亲,你如何都该唤我一句大娘子或是主母的。怎可如此对待长辈。”
说这话时,人群顿时沸腾。
“好险,方才险些被骗了,连声大娘子都不叫,可见是个不懂礼数,薄情寡义的。”
“当家的大娘子都出来说了,绝对是错不了的。”
人群中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玉竹心下不安,人嘛总会是偏帮弱者的,杨氏三两句便扭转了百姓态度。
府尹王大人只觉得头大,按照以往他是如何都接触不到赵王的,谁承想第一次实打实的见面,便闹得如此尴尬。
本以为这事情就能揭过去了,如今又生变故只能冷着脸色问:“铁证是何物。”
杨氏当着众人面,盛上几封书信。
待王大人看过,不由脸色由青转白,那字像是赵王爷的,大约是错不了的。
书信之中,赵珩驳斥赵琮,扬言必要杀他。这则是动机便有了。
杨氏见此,又招了招手,便见一个丫鬟跟着上来。
“这又是谁。”府尹王大人不由皱了皱眉,现如今这事情被搅扰得越发复杂。
见到王大人之后,那小丫鬟忽而跪下身,身子瑟瑟发抖道:“拜见大人。我是赵府丫鬟,也是那日第一个瞧见赵王杀人的,近几日奴婢恐惧不敢露面,可念着大公子纯良,心下难安这才愿出庭作证。”
小丫鬟思索不动声色地看了杨氏一眼,忽而语气坚定道:“所以,奴婢指认赵王爷是凶手。”
杨氏不动声色撇了赵珩一眼,唇瓣轻笑,接着佯装悲恸道:“赵家本就子嗣不丰,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还我家大郎一个公道,我便愧对老侯爷,愧对赵家列祖列宗。”
这话说的是极聪明,占尽了道德之先机。
如今从旁听的都是些位高权重之人,赵珩若开口驳杨氏便是威压,如箫叙、王大人等辩白则恐增加旁人误会。
沈玉竹轻轻握了握赵珩,示意他莫要张口。
便见玉竹往前走了两步,缓缓一拜道:“见过大娘子,依着位分我一个侍妾本是不配同您理论这些的,可如今事关王爷清白,我也斗胆要说上几句。”
杨氏冷笑,对于这花楼里出来的小娘子,她自然轻视的,便是在侯府里投机取巧占了些便宜。
可到底是个目不识丁的。
见杨氏点头。
沈玉竹给赵琮盖了白布,行至那小丫鬟面前道:“能来指正王爷,想来也是下了好一番决断,你莫要慌我只问三件事。你既亲眼瞧见王爷杀人,王爷可是以何姿态杀人,手又如何持刀?”
“自是右手持刀,王爷……那时是站着直刺的,当胸便杀了过去。”小丫鬟应当是被调教过的,说话时短暂犹豫,便迅速答了出来。
听闻丫鬟答话,人群又乱了起来。
“当真是,如今人证物证据都在,竟还如此嘴硬,位高权贵又如何,就能这样杀人吗?”
“不过是占尽了便宜,你我若是生在王府中,未必会比他的功绩差。”
“这样不重亲缘的官员留着何用,严判,必须严判。”
百姓说得越发难听。
一开始议论起赵珩出身而后便是诋毁谩骂。
沈玉竹皱了皱眉,若是她并未陪同赵珩去过平洲府,大抵她也会如此认为,赵珩是占尽王府先机才有了今日荣光。
可她是真真切切陪赵珩走过这一遭的。
他是知道这平洲府的雪有多冷,一个小小的孩子扒着雪吃青麦是何等不易。他能走到如今,亦是他赵王爷自己争气。
沈玉竹冗长叹了一口,又问道:“想来王爷也不会轻易动了怒,那日二人可曾有过什么争吵,你又如何瞧见了这一切呢?”
“奴婢是外头伺候的,争吵是有的,但到底听不大清楚。只听得王爷发怒说要杀了他。”小丫鬟哆哆嗦嗦的,又壮着胆子道:“是王爷扔了个瓷盏,打碎了瓦当,奴婢这才瞧见了。”
沈玉竹心下稳了三分,接着问道:“扔了桌案上那个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