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已问过了,如今也该明辨是非了。可还要帮亲不帮礼,无视我大顺律令。”杨氏是在家中亲口调教过丫鬟的。虽然沈玉竹问的问题与预想不大相同。
好在答得顺畅,便也能唬人。
“大娘子莫急。”沈玉回首朝着王大人一拜道:“想来衙门里也有仵作,不如请上来同验真伪。”
箫叙大约也猜出沈玉竹要如何来为赵珩翻案。
不觉眸中多了几分欣赏,想来王爷是没有看错人的。
待仵作来了,便见沈玉竹掀开白布,手指了指赵琮的刀伤道:“方才所言,王爷是站立直刺胸膛,诸位可觉有什么不妥。”
这话问得让杨氏心头打鼓,凑近看了看,确实是刀伤,并无错漏。
箫叙与赵珩相视一眼,两人视线相交不由舒展眉目。
沈玉竹声音不卑不亢,朗声道:“王爷高大公子一个头,若是当胸直刺,刀口要么自上而下,要么平胸而入,这伤口是如何来的?”
仵作点了点头:“夫人说得极对,这伤口是自下而上刺进去的。”
“况且,我敢断定此人定是没有杀过人的。但凡经常杀人的都知道错开肋骨,一击毙命。这人应当极其生涩,在死者身上来回抽刀数次才捅了进去。”仵作又补充道。
沈玉竹斜睨了丫鬟一眼,一字一句道:“所以,凶手自是比大公子要矮上不少的。王爷这等在战场上刀山血海拼杀下来的,岂会犯了如此低级错误。”
那丫鬟身子渐渐发抖,看着杨氏的眼神越发恐惧。
沈玉竹始终不疾不徐道:“民妇还想问,大理寺既是查验了现场,桌案上虽有茶盏,可在何处?”
箫叙笑了笑道:“右……右边……桌案。”
沈玉竹看着那丫鬟道:“王爷如何右手操刀,还能再从右边拿盏呢?岂不与证词相悖。”
杨氏不曾想沈玉竹看得如此仔细,她气得指尖发抖,眸中淬了毒般盯着沈玉竹道:“如此搬弄是非,可……可他身上血衣是做不得假的。那等血迹若是没杀人?谁信。”
见此,沈玉竹她抬眸望赵珩,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坚决。
赵珩喉结骤然滚动,墨眸里的冰冷似在慢慢化开。
他从没想过,有这么一个小娘子会挡在他身前舌战群敌。指节无意识攥紧玉带,眉峰却缓缓舒展,眼底竟漫开一层极浅的暖光,心跳得极快。
“血确实是有。”沈玉竹迎着杨氏的目光道:“但却仍是不大对劲。”
都察院的老头给仵作递过去那日王爷身上的血衣。
“虽是喷溅的血迹,模仿了个大概,但还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点。”沈玉竹忽道:“既是手上握刀,可袖口没有一丁点血污,岂不可笑?”
杨氏被怼得哑口无言。
“莫不如,主母寻来侯府那凶手的血衣对比看看,看看可以不同。”沈玉竹伏在杨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语气,悄然说了这么一句。
杨氏看着沈玉竹如见鬼一般,瞳孔骤缩,脸色煞白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杨氏心下慌乱。她,她怎么知道凶手就是王府之人,怎么知道她与凶手熟识。
知道谎言被戳穿,小丫鬟已抖得不成样子,身子缩成一团止不住地呜咽着。
“你你你……”杨氏支支吾吾半晌,却想不出驳斥的话。
见此。
沈玉竹对着府尹王大人道:“此案却还有几个疑点,何人扔了茶盏打碎了瓦当?那日凶手想来便就在书房中看着,有人如此构陷王爷还您查证,这丫头应当证人,还望大人好生看顾。并且民妇怀疑这丫头家人也有参与,还请一道带到衙门,好生问问话。”
此话一出,那丫鬟刹时明白了沈玉竹的好意。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肯来做假证,若父母兄弟遭人胁迫,旁的原因沈玉竹确实想不出来。
小丫鬟咬着下唇,肩膀一抽一抽的,睫毛簌簌颤着,手背用力抹了下眼角,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重重朝着沈玉竹磕了几个头。
事情到此,是个人也都知道赵王是被冤枉的。
又因得皇上口谕。
赵珩自然不会再被拘禁自由,可以回家去了。
“杨氏,让我那好二弟可藏好了,要是被衙门查出来端倪,本王这次定亲自要了戳烂他的心肝。”赵王一手揽着沈玉竹,居高临下看着杨氏,如此这般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
杨氏心下恐惧非凡。难道他的璋儿,暴露了?
除了衙门,便见外头的日头极好。
赵珩的心情自是大好,他扯住箫叙笑道:“快去寻了良英,我们好好畅饮一番。”
“你……你……没事了,我……还得……当值。”箫叙白了赵珩一眼,为了他自己确实没少费劲。